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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木麻黄


□ 米 粒

  餐后,洪秀枞大姐提出想和大家一起去天安门合影留念,翟俊杰用自己的老式海鸥牌照相机请人拍下了这张珍贵的照片。
  
  这是张看上去很普通的照片,却一直为翟俊杰所悉心保存。图中,于蓝(左起第二人)杨静(右起第三人)翟俊杰(右起第一人)等与著名的海防前线英雄女民兵洪秀枞(左起第三人)合影留念。每当翟俊杰看到这张发黄的照片时,那些浸透着诸多情愫的往事就会涌上心头……
  永远的木麻黄图片1
  1959年,一部名为《英雄岛》的影片,使广大观众对当时福建前线的对敌斗争有了某种程度的认识与了解。一如那时的传统,摄制组深入到福建海防前线的大嶝、小嶝、角屿三岛上体验生活。女主角杨静由此结识了片中主要人物的原形,闻名全国的当地女民兵洪秀枞、张韭菜等人。她们在一起生活了很长时间,共同巡逻、生产、赶海,参加火炮实弹射击,直至在我军与敌占岛的互射炮火下,扛着炮弹往阵地上送。同是这一时期,于蓝、翟俊杰也因工作需要来到这海防前线,这些文艺工作者们和岛上群众共同生活工作,大家情同手足,用翟俊杰的话说,那时的人们都非常纯朴,真挚、短暂的交往往往会铸成绵延终生的友谊。更为难得和巧合的是,影片《英雄岛》拍摄完毕后,杨静与洪秀枞两人竟然在同年同月同日分别生下了自己的儿子。
  数年后“文革”开始了,于蓝,于洋和杨静夫妇等很多电影界知名的艺术家都由此深陷逆境,生活一时间变得压抑、沉闷与忧虑。然而当年的洪秀枞、张韭菜她们却仍在一直在惦念着他们,尽管他们都被戴了顶吓人的政治帽子。
  1973年的一天,翟俊杰、杨静分别接到了于蓝大姐的电话,电话中,她欣喜之情溢于言表,“远在福建海防的洪秀枞大姐到北京办事,要和咱们见面。”得知此讯后,他们高兴而又欣慰。鉴于当时特殊的局势以及由此导致的他们不同的政治身份,见面后尽管很多看法是相同的,然而很多话又是不能明说的。但大家心照不宣,通过握手、相互注视的眼神及点到为止的话语,表达了彼此的信任与鼓励。在那物资匮乏的年代,翟俊杰他们东拼西凑竭尽全力总算是请洪秀枞大姐吃了一顿还算像样的饭,餐后,洪秀枞大姐提出想和大家一起去天安门合影留念,于是大家一起高兴前往。在天安门广场上,翟俊杰用自己的老式海鸥牌照相机请人拍下了这张珍贵的照片。
  提起这两位大姐,翟俊杰颇为感慨。建国初期,以洪秀枞、张韭菜她们为代表的,置身前线的女民兵们响应党的号召,以高度的政治觉悟,真挚而又朴素的感情全身心地投入到了保卫新中国、建设新中国的行动中,她们满怀着革命理想,洋溢着青春激情,义无反顾的奉献着自己的时光与年华。洪秀枞她们曾立下 “决不下岛!”的誓愿。在那个最为激烈、紧张的时期,他们成为特定年代的英雄。多年以后,洪秀枞接到组织因工作需要调往厦门的通知,她一百个不愿意,多次争辩毫无结果,最后无奈地离开了她生活战斗的三岛。然而,她的战友张韭菜却兑现了自己的誓言,她至死也没有离开三岛。翟俊杰曾专程到岛上看望过张韭菜。“文革”期间,是非颠倒的混乱风气同样波及到了这里,那次见面给他留下的印象至今都不能磨灭,当年那个英姿飒爽、青春焕发的海岛女民兵完全换了模样,三十多岁的张韭菜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她挽着裤腿,打着赤脚,皮肤黢黑粗糙,头发干枯蓬乱毫无光泽,人却依旧是那样纯朴真挚,即使再高兴也总是那样默默地,话不多,临到吃饭时才主动说了一句:“你坐,我去给你挖海蛎子吃去!”说完后就蹬蹬蹬地出门了。翟俊杰坐在她家的炕上看到她依然住着以前的旧屋子,几个孩子也都是衣衫褴褛……那是翟俊杰最后一次见到张韭菜了,吃着她招待的煮海蛎子和蒸地瓜,看着眼前的这位大姐——英雄女民兵,嘴里心里却已不再是从前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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