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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马原


□ 刁 斗

  刁斗
  一九六○年出生,一九八三年毕业于北京广播学院,曾当过新闻记者和文学编辑,现专事小说写作,居住沈阳。已出版的著作单行本有:诗集《爱情纪事》,长篇小说《私人档案》《证词》《回家》《游戏法》《欲罢》《代号SBS》《我哥刁北年表》,小说集《骰子一掷》《独自上升》《痛哭一晚》《为之颤抖》《爱情是怎样制造出来的》《重现的镜子》《实际上是呼救》等。
  
  今年第一期《山花》杂志,发我篇小说,题目就叫《小说》。可能有点哗众取宠。那不是我本意,它的确是关于小说的小说。在《小说》里,马原为我一个细节充当了道具,写到他时,我这么说的:“那是马原进藏后第一次回沈阳探亲,至少在我们年轻人眼里,是个手握多篇未刊稿的小说大师。”这是实情。我不知道马原是不是大师,但我至今认为,他比许多大师潜质都好。我小说家言的不实之处在于,马原进藏前后我们并不认识,我们后来才成朋友。后来,一九八九年春夏之交,我这个幼稚的理想主义者被现实主义的铁壁撞得头破血流,机缘让我们一见如故。那时他累累若丧家之犬,离藏返沈后找不到工作;那时他就懂得嬉戏灾厄,在“解构”一词时髦之前已长于解构。他早我一百年就认识到,这世上除了荒诞与滑稽没有别的。
  想想已经二十年了。二十年里,交过的朋友不计其数,但与马原建立友谊,无疑是我此生的重要收获。年近五十时这样总结,不能算草率。尽管我知道,如今这时代,友谊是爱情的难兄难弟,在人类生活中,它们都面临被摘牌的命运。
  我和马原认识那会,他基本放弃了小说写作。他是大孩子,老顽童,对生活中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对他感兴趣的任何事都有尝试热情。如果他是运动员,他肯定会在两届运动会上参与不同的竞技项目,而为蝉联同一块奖牌感到索然。他与生俱来地禀有奥林匹克的业余精神。好多年里,我对他这种性格的天然强度认识不够,总是激烈地批评他不务正业,不负责任,希望他发扬光大他已然为汉语小说做出的贡献。近些年我不了。近些年,有人对他发訾议时,我急扯白脸地为他辩护。不只为捍卫友谊,更为提倡尊重艺术规律与尊重生活选择。马原是懂小说的人,很明白写小说与他是什么关系,如果写作还让他快乐,他又确定还写得好,再忙也会间或染指。他是为数不多的并非因失去小说感觉才搁笔的人。他不愿意盖完摩天大厦后,再以修砌鸡架来维系自己建筑师的声名。我没帮他开脱的意思。我也清楚,让他半途而废的罪魁不独是天性,不独是那些一直与他纠缠不清的影视产品,事情的症结更在艺术观甚至人生观上。他的写作理想出了问题。好多年来,他越来越看重畅销书给写作者带来的海洛因式刺激,阿加莎·克里斯蒂成了他笑谈中的榜样。玩笑是有所遮掩的心迹表白。以他的资质,这令人惋惜。但也没必要,看客永远是摸象的盲人。每个成熟的个体,都知道自己该怎样活。一具平庸的身躯,为挂块处长的招牌就可以自唾其面,可一颗骚动的灵魂,宁可丢掉国王的冠冕也不肯枯守金銮。为王国鞠躬尽瘁值得颂扬,凭心情放浪江湖也没什么不对。兰波丢下诗歌去贩卖军火,杜尚丢下绘画去打谱下棋,鲁尔福丢下小说去研究印第安问题,我们都没权利指责反对,我们需要的只是感谢:感谢他的《元音字母》,感谢他的《下楼的裸体》,感谢他的《佩德罗·巴拉莫》。
  马原是个有魅力的人。我不是说长相。长相可能也有,我没就此采访过女人。但可以想见,他魁梧的身材,真率的目光,浓密的胡须,羞涩的笑容,加上横溢的小说才华,容易让女人春心荡漾。作为男人,我所欣赏的他的魅力,是他直逼事物本质的辨析能力,与破釜沉舟的冒险精神。在我们相识前的七八年里,我经常能耳闻他的故事,甚至在他没发过小说,我更没读过他小说时,我就了解他独标一格的艺术观念,与众不同的文学态度。他公然嘲弄对小说主题的庸俗化理解,敢于颠覆逻辑淡化情节模糊人物;他也渴望成名,却能节制发表的欲望,宁可作品窝在手里,也不违心修改自己认为完善的东西;当伤痕文学问题小说等社会学宠儿广受追捧时,他不为所动,只把欧美的经典作家视为竞争对手……那些年里,他在沈阳时我在北京,他去西藏后我回了沈阳,但我们间,总有共同的朋友通报信息,至少他我间的共同的朋友,与我聊天时常谈到他。我也愿意打听他的轶闻。从少年时代起,我景仰的就是文学的逆子而非顺民。
  我和马原成朋友后,有三四年时间,隔三差五就啸聚一番。那时玩乐是我们的工作。我们的自行车使用频率极高,陪伴我们纵横沈阳时,总吱吱嘎嘎地开心大笑。我们的啸聚,当然是一群人,一般五个,起码四个,以很少的赌资,玩四掐一或者三掐一扑克,人若再多,就还有下围棋的、论足球的、沏茶倒水侍候局的。我们相聚,一般有两个固定项目,玩完牌下完棋,还要蜂拥至某家寒酸的小馆,喝漫长的酒聊漫长的天,以艺术爱情政治经济佐餐助兴。我们是最早践行AA制的沈阳人。那时我们囊中羞涩,热衷于“开会”,不论工农商学兵的会,只要在宾馆开,又能与我们中的某人搭上点边,我们就都去,堂而皇之地使用会议的房间扑克还有美食。我们反对精简文山会海,支持公款吃喝。那真是一段快乐的时光!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热闹;穷人闲人无聊人,人人快活。有时一大天折腾下来,仍没耗尽我们的精力,我们中家里单位都没负担的,像我和马原这种,就会将玩乐进行到后半夜直至第二天。大部分人被陆续拖垮,剩下的人数,常常只够隔枰对弈。我和马原棋都不行,如果光剩我俩,就只聊天,把横平竖直的实木棋盘当成茶几。但光我俩在一起时,称之为啸聚也不过分。我俩都是高声大嗓的东北汉子,不懂深沉含蓄,喊起来若狮子吼,笑起来如鸱鸮鸣,谈恋爱都不会燕语莺声。我俩在一起时,十句话有七句涉及小说,其他朋友在时,十句话也能说小说三句。这些朋友里,大部分只是普通的小说读者,却是有质量的小说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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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9年第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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