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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羊的日子


□ 艾贝保·热合曼(维吾尔族)

作者简介:艾贝保·热合曼,维吾尔族,生于1958年。上世纪80年代初开始文学写作,作品散见于《民族文学》、《诗刊》、《西部》等报刊。新疆作家协会会员。

  生活在乡下的维吾尔族男孩子,十有八九都有过放羊的经历,我也是。

  那时候我还小,掐指算来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这个年纪最缺的是瞌睡,只要头一挨枕头,就死狗一样睡过去了,推都推不醒。可我很少有这样的福气,天麻麻亮就得起床,赶在上课之前让羊吃饱肚子,是我一天当中最要紧也是很无奈的事情。

  那个时候,乡下还比较穷。我们家五个孩子,顾了吃的就顾不了穿的,生活很是拮据,不想一点其他办法,日子就过不下去。而养羊似乎就成了唯一选择。所以当别人还在被窝里睡得正香的时候,我已赶着羊群出了院子。不过,要想在有限的时间内让羊吃饱肚子并非易事,需冒一定风险。这个风险就是把羊群赶向地头渠边,因为时常得到渠水滋润,这儿的草就茂盛,羊吃起来非常过瘾,不一会儿,原本一个个干瘪的肚子,眼见着就都鼓了起来。如果羊也像人一样听话,也就好说,我可以借机头枕在渠埂子上打个盹,免得上课时上下眼皮打架,一不小心从椅子上滑落下来,让全班哄堂大笑。但老是不遂人意,这边你刚一头着地,似睡非睡,那边羊群就电打一样,一个跟一个“蹭”地钻进庄稼地,让人担惊受怕,出一身冷汗。

  我始终认为放羊是一件苦差事,不都像是诗里写的、歌中唱的,欢快轻松,悠然自得,世外桃源似的,很浪漫,也很幸福。“蓝蓝的天上飘着白云,白云下面是洁白的羊群……”在绿草如茵的花的原野上,这种舒缓曼妙的场景,或许是一道亮丽的风景,让人浮想联翩。然而即便这样,也都是在春暖花开、风调雨顺的时候,并不是说一年四季天天如此。转场的酸楚,缺草的焦灼,接羔的劳顿,局外人是感受不到的;鞋跑烂了,腿跑细了不说,脸也好像涂了一层黑油彩,啥时候都是黑不溜秋的,见了让人害怕。更可怕的是漫长岁月里,孤独像黑夜一样与你形影不离,排解不去的寂寞,如丝如缕,犹如一张巨大的网,陷于其中,不得自拔。和羊相随的时间长了,说话的机会自然就少了。那一段时间,我有点拙嘴笨舌,不善辞令,一说话就前言不搭后语,我估计和放羊有直接关系。

  羊这个东西怪得很,看似比马要驯顺,也没有牛的犟脾气,但就是极不情愿听从牧羊鞭的调遣,你向东边赶,它绕来绕去要向西边跑;大热天的你急着要早一点归圈,它却磨磨蹭蹭、懒懒散散,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后边的头抵着前边的屁股,死拉硬拽就是不动弹。尤其是山羊和绵羊混放的羊群,更要小心留神,不然肯定会捅娄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我至今仍然记忆犹新,当我第一次拿起牧羊鞭的时候,父亲就对我约法三章:一是不能让羊糟蹋了地里的庄稼,那是户家人的命根子,毁了一茬庄稼,等于毁了一年的光阴;二要防止让羊跑丢了,肚子里的油水、穿的戴的和上学的花费都指望着羊呢;三是切记要远离三瓣野苜蓿,那可是草场上的一大害,羊吃了会胀破肚皮,一个个胀死。

  我当时所放的那群羊不算多,大小二十来只,其中有五六只是山羊。为了吆喝起来方便,我大都给起了名字,譬如“花喜鹊”、“老满口”、“贼不死”之类的。起什么名字,因颜色差异来定,凭年岁大小而论,当然也有个别分子,则取决于其秉性优劣了。就以那只“贼不死”为例,取的就是贬义。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羯山羊,一对弯弯的角,十分显眼,因身强体壮且又极爱抛头露面,自然成了头羊。然而就是这家伙,打第一天起就让我伤透了脑筋,操碎了心。放羊娃都最清楚不过的一件事情是,羊群上山之后,一般情况下,哪里的草长得好,头羊就会往哪里带。每每吃到七八成饱,羊群自然会游牧至一处固定的水源地,再美美喝上一阵,也就到了归圈的时候。所以放羊娃都说:管好羊群,先要管好头羊。足见头羊在羊群中的地位。我总觉得我们家这只“贼不死”,就像它的名字一样,确实奸滑、刁钻,贼得不行。别的羊到了一个好的草场,知足得只管低头吃草,哪里还顾得上东张西望。“贼不死”就不一样,两眼总是盯着山下的庄稼、渠边的树,一肚子弯弯绕。分明刚刚还在一座小山头上低头啃着草皮,可是等我撒完一泡尿回头再看时,它已带着羊群蹦着跳着一溜烟向山下跑去。要命的是“贼不死”边跑还边回身张望,那意思好像在说:你追呀,使劲追呀……

  那些年,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全指望地里那一点庄稼养家糊口。雨水好了还将就,遇上天旱就苦了,如果再让牲畜糟蹋了,无疑会成为一件了不得的事情。原本和睦相处的街坊邻居,或许就为此闹别扭起纠纷,恶言相向,反目为仇,甚至发生械斗。好在我儿时是出了名的“草上飞”,速度快得跟跑鹿子一样,总是抢先一步赶到地头,才算是一次又一次化险为夷,避免了事端。不过,羊啃树皮的事情还是有过那么一两回,只不过林带都是集体所有,毕竟就好通融一些。如果赶巧碰上一个沾亲带故的护林员,说不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上一马;即便就是被村里人见人嫌的“是非头”逮个正着,也不过轻则厉声呵斥你一顿,重则被踢上一脚。这对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来说,当然也就算不上什么了。然而不管怎么说,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羊和其他牲畜还不太一样,最忌讳大运动量奔跑,天天如此这般来回折腾几次,饿不瘦也会跑瘦的。那时候和现在不同,羊肉越是壮实就越是受人欢迎,不像今天一个个都挑瘦肉吃。所以谁家羊的尾巴喂得大,谁家的锅里就不缺油水。不缺油水的家庭,算不上殷实,但起码让人心里踏实一些啊!所以,眼见得抓了一个夏天的膘,就这么一天天往下掉,哪有不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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