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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的繁荣与困境


  独立电影与中国语境

  在世界大多数地方,DV摄像机基本用于私人生活领域;而在中国大陆,它在很多时候是艺术表达的工具,是记录社会事件、参与评说和观点交流的工具。与CCTV宣传性纪录片和主旋律剧情片并存,并在政治和美学风格上与之形成巨大差异的,是那些独立电影—许多时候也被称之为“地下电影”。

  在西方的电影工业体制中, “独立电影”一般是指低成本、由个人或者独立的小公司筹款的电影。因其成本低、风险小,常被作为电影语言或者叙事方法的探索与试验,因而艺术风格上也显得较为“独立”。而在“中国语境”( Chinese Context)中,独立电影不仅仅指成本或筹款方式,它首先是指相对于意识形态体系、相对于主旋律美学在文艺观、艺术语言方面的独立性。

  与在官方意识形态指导下的CCTV专题片( propaganda documentary)、主旋律故事片相比,独立电影在直面现实和表现当下现实的广阔性方面具有明显的优势。同时,它还具有丰富多样的当代艺术的特征、跨媒体的形态、娴熟的电影技巧。独立电影作者还强调,作品要在一个可以交流、质疑、辩驳的公共领域中展示和获得生命力,有时作者甚至会故意在文本中消解作者和作品的权威性。这些是独立电影与主旋律电影和国有电视台纪录片的最根本差别。

  从政府机构、党的宣传部门得到资助,往往是中国许多大片重要的融资策略,冯小刚的《唐山大地震》就是主要由唐山市政府投资。而独立电影不可能从官方机构得到经济资助,充其量只能通过剧本获奖、纪录片项目资助等形式得到国际电影节资助,但其数量十分微小。

  由于无法通过政府审查,独立电影不可能进入正式的商业发行渠道,故而在资金回收方面处于十分困窘的环境。独立电影一般是通过小规模的校园放映和DVD发行来回收很少的资金。北京郊区宋庄的现象工作室和电影学院几位教师创办的影弟工作室,是很少的做独立电影发行工作的机构。因此,独立导演大多经济窘迫。

  有一个有趣的现象:许多独立电影是以盗版的方式被观众欣赏到的,例如王兵的《铁西区》、李杨的《盲井》和王超的《安阳婴儿》。更有趣的是,为了让自己的作品能够进入公众视野,作者并不阻止作品被盗版出售,甚至还主动放到网络上去供观看和下载,许多时候也因为网络审查而被删除。

  综合起来看,在中国语境中, “独立”意味着美学的、意识形态的、经济的。美学上的独立往往是许多独立电影作者有意追求的,而官方意识形态的压力和经济上的困窘地位,则是独立电影作者们被迫接受的。而这种与宫方美学差异性与政治、经济压力的存在,恰恰是中国大陆独立电影存在的土壤和前提条件。2010年,中国大陆的独立纪录片和独立剧情片都取得了更为突出的创作成果,在呈现当下现实、促进公民运动和艺术语言发展几方面都有更大成就。作为公民运动的独立纪录片独立纪录片一直呈现着比独立剧情片更为繁荣的创作态势,在国内外的影响力更令人瞩目。这一方面是由于处于转型期的中国社会存在着更多矛盾和社会紧张应力( stress),另一方面是因官方媒体对中国社会历史和现实的回避。这恰好为独立纪录片提供了广泛的题材。独立纪录片所呈现的社会现象——艾滋病、官员腐败和强拆,在CCTV呈现的中国形象中是基本不存在的。

  艾未未无疑是当下中国影响力最大的纪录片导演。作为一个深受现代主义和当代艺术( Contemporary Art)熏陶的艺术家,他的作品在直面严峻甚至严酷的社会现实与自由又自觉的艺术表现语言这两方面,保持了很好的平衡。他的作品(诸如《念》《4851》)都具有当代艺术的风格:跨艺术形态设计、跨媒体效应、艺术创作与生活的界限、作者和观众的身份被混淆。在某种意义上,艾未未实现了奥斯卡·王尔德的唯美主义理想: “艺术就是生活,生活就是艺术”。 “老妈蹄花”是成都一家连锁小吃店,艾未未将自己的纪录片命名为《老妈蹄花》,体现着某种随意性。这个作品将面对荒诞的轻松态度和面对公权力任意作为的严肃思考结合起来。在片尾,艾未未将自己和维权律师、作品创作人员等多人脱成光膀子的镜头剪辑在一起。这表示作者的一种自我解构精神,这一组镜头消除了作品可能有的自媚( kitsch)、消除作者权威性的态度,而作者的权威阐释正是CCTV等官方电视台美学风格所强调的。 将纪录片作为公民运动的一部分来考察,我们可以看到独立纪录片还具有一种“触媒”( accelerant)功能。就是说,它的创作和观赏是一种延续的、与社会互动的过程。仅是对游精佑等福建三网友的审判事件,除了华泽的纪录片,还有小凡版、评修版两个版本。而何杨的《赫索格的日子》,也是对同一事件的主人公之一进行肖像描写的个人传记作品。这种触媒效应,从何杨拍摄《应急避难所》一片也可以看出。看到该片之后,公共知识分子崔卫平写文章评说了维权律师倪玉兰的遭遇,促发了2010年6月16日端午节网友看望倪玉兰。几天后,《南方人物周刊》便报道了倪玉兰的境况,将讨论扩展到官方的媒体。这之后,律师倪玉兰的境况有所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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