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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难之时


□ 辛立华

危难之时
辛立华

  七月中旬,龙山县下起了一场几十年以来罕见的大雨。这雨下起来就没个完,白天下,黑夜下,一连下了三天三夜还在下。沟平了,河涨了,就连十几年以来几乎年年都要亮了底的大沙河水库,现在水积得都要上了岸。龙山县到处是水,任何一个地方都是气蛤蟆的叫声:归儿呱,归儿呱,归儿归儿呱。一声高过一声,一阵高过一阵,叫得让人打心里往外烦。据气象部门报告,这场大雨还要持续好几天,有的地区还有暴雨,望各级领导做好防汛准备。龙山县,正面临一场洪水的威胁。
  大雨继续下着的第四天的下午,西府乡副乡长陈明接到县政府打来的电话,让他马上赶到县政府。在这个防汛最紧张的节骨眼儿上,谁也不敢怠慢。二话没说,他跟乡长打了个招呼,坐上吉普车就奔了县政府。半个小时后,陈明迈进了县政府的大门。马县长正在等着他。几句话过后,马县长开门见山地告诉陈明,经县委、县政府研究决定,调他去青龙乡任乡长。而且挺急,明天上午就去上任。
  陈明根本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太仓促了。所以他没等马县长把话说完,就急火火地说:“我不去。”
  陈明之所以这么果断地说不去,是有一定原因的。他清楚,青龙乡的杨乡长一个月前因为一起经济案子已经被停了职,乡党委书记老齐在一个星期前又住进了医院。青龙乡现在是群龙无首。这倒不可怕,可怕的是几个副乡长都在千方百计地在争乡长的位子。据说有个姓赵的副乡长,在青龙乡是个人物,而且各方面的关系相当复杂。陈明想,这个时候我去当乡长,那伙儿人还不把我给生吃了啊?再有,龙山县洪灾最危险的地方就是青龙乡。自己到那儿是两眼一抹黑,支使谁,谁都敢跟自己拨楞脑袋。更要命的是,青龙湖下面的朝凤村的村民个个不听指挥。青龙湖真要一决口子,天爷,自己就得喝敌敌畏……然而这是组织的决定,最终还是答应了。但他耍了个心眼儿,他跟马县长说他只答应代理三个月,三个月后,不管干好干坏,另请高明。马县长同意了,可马县长也有言在先,关于他代理三个月的事,除去他俩知道外,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知道,包括他的老婆。陈明也点了头。
  陈明走了。望着陈明的背影,马县长笑着自语道:“小子,想留条后路?这匹马你骑上了,到时候,怕是你自己都不愿下来了。”
  
  这已经是第五个阴雨天了。
  为了不惊动大家,陈明只跟乡长打了个招呼,一大早,自己就悄悄地骑着自行车上路了。陈明出门时虽说天上破天荒地没掉一个雨点儿,可天阴得仍像一盆水,说不定什么时候这盆水就会倒下来。果然,陈明骑着自行车没走三里路,大雨就下起来了。柏油路上,立即就漂起了一层水泡儿,雨水小溪般向两边早已积满了水的沟里流去。而一个个硕大的癞蛤蟆,却慢吞吞地从沟里往路的中央爬。青龙乡位于龙山县的最北部,是个半山区。
  青龙乡有座青龙湖,坐落在朝凤村北面的半山腰上,距村子也就一千米。从村后的盘山路往上步行,半个小时后就能见到面积有三平方公里的青龙湖了。在早,这只是一个天然的水库。近年来,随着旅游事业的发展,又鉴于这个乡紧靠国家的一级公路和铁路,青龙乡便在十年前把水库改成了青龙湖,并进行了开发。这些年来,青龙湖确实给青龙乡带来了好处,但也给青龙乡带来了威胁。青龙湖四面是山,只有正对着朝凤村的方向有一段五十米左右的缺口。开发后,这缺口便被垒成了一道高十米的拦水坝。为此,只要一下雨,四面山上的水就会全部流入湖中。由于近十多年来雨量都不大,四面山上流下的水也未能保持湖水的饱和状态。所以一直都未对拦水坝进行过任何的防护措施。没想到今年突然连续下了几天罕见的大雨,猛的就使青龙湖的水超出了容量。又因为当年承包垒坝的工程队偷工减料,致使拦水坝现在已经开始承受不住了超容量湖水的压力。据有关人士预测,倘若是再连续下两天的大雨,青龙湖就大有崩溃的可能。缺口,就是这道拦水坝,一旦崩溃,整个青龙乡就会受灾。而在十几分钟之内,朝凤村就会被冲得一干二净。因为在短时间内对青龙湖的拦水坝无法做出安全措施,所以县委、县政府头两天就对青龙乡下达了一级战备的指示,一定要想方设法保护好朝凤村全村群众的生命安全。再三强调,千条万条,朝风村不能死一个人。

  
  两小时后,陈明来到了青龙乡。此时,雨已经开始渐小。
  果然名不虚传,一看乡政府的办公大楼,就能看出此乡的经济实力。四层白色瓷砖贴面的办公大楼,样式设计别具一格。正看像一条几何形儿的帆船。清一色的铝合金门窗,配备的全是茶色玻璃。楼前假山假水、花坛盆景。一条青色大理石雕的巨龙昂首于花坛之中……
  陈明一进乡政府大门,便见办公大楼右边的乡政府招待所楼前聚了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像是在打架,而办公大楼前却清冷得没有一个人。陈明把自行车放入存车棚后,就进了办公大楼。可他从一楼一直走到了四楼,始终未见一个人。于是他又从四楼下到一楼,才见一位二十多岁的姑娘从厕所里出来。陈明上前问道:“姑娘,乡里的主要干部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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