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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本源的回归


一首诗的流传,必然有其原因——深刻的社会背景和时代气息。一部作品,只有放在时代中去考察分析,才会发现其价值和生命力之源。海子一生短暂却成就卓著,是当代学院派新诗人的代表。他的众多的抒情短诗斐然成章,《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就是他的抒情短诗中的佳作。这首诗语言质朴,平实的陈述中描绘了生活中那种平凡和简单的美,勾勒了一幅远离尘世喧嚣、充满亲情的生活图景,被收入高中课本,成为人们最喜爱的抒情诗之一,20多年来被广泛流传,甚至成为一些诗歌朗诵会上的必选诗。但是,迄今为止,很少有人对这首诗的价值和意义专门进行深层次的剖析。由此,本文试图对该诗的价值意义作粗浅的探讨。
  有人说:是海子的死成就了海子的诗。我不赞同。《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流传,还是在于诗歌本身。细读这首诗,它没有文字技巧,有的只是朴实无华。但在文字的背后,却是人性本源的呼唤,是巨大的人文关怀,有着巨大的人性魅力。
  人的心灵有许多凹陷,那些照亮凹陷的文字,那些抚平凹陷的文字,必将被人长久地记起,并且具有长久生命力。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无论房子和粮食,都是人们所要追求的基本生活要素。对一个人来说,没有比衣食住行更能让人关注的了。这是人基本的生活需求(当然对已经满足有房子的人来说,这不是问题)。海子的这首诗里,承载了普通民众的追求和梦想。海子出生在新中国最贫困的年代。青少年时代的海子,和大多数中国农民一样经受过贫穷饥饿的生活,在心灵深处自然有着灰暗的烧伤痕迹。他熟稔在那片贫瘠土地上人们挣扎的背影,也无法摆脱家乡亲人贫穷困苦的阴影。在那巨大苦难阴影下,海子无法独善其身地游离现实之外,自然会影响他精神思辨的走向和趋势。正因为此,海子才对粮食有着深刻的理解,他写出了大量以“麦子”为意象的诗作。可以说,这个时候,他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出现,闪耀的是人性的光芒,它给人以心灵的温暖和呵护,由此打动了千千万万读者,这也是这首诗歌的魅力所在。
  可以说,海子是代表一个时代发出的呼声。他让关注民生的主题,回响在华夏原野上,从而在众人的心灵层面上达成契合,这种契合是特定条件下人们的精神被深度摧毁或被损伤的一次修复。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另一层意义,在于揭露了一个时代,其价值在于让我们记住一个时代的转折,这个转折改变了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命运。这首诗诞生的年代是八十年代末,正是改革大潮汹涌澎湃,各种思潮不断呈现,国家正从以阶级斗争为纲,向发展生产力、解决社会内部矛盾转轨。但是毫无疑问,这时的社会矛盾日渐突出,改革开放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考验。“春暖”——是季节的变化,也是时代的变化,是海子身处在时代中的感受,他期待的是“花开”的结果。
  而之前“以阶级斗争为纲”,以及“与人斗其乐无穷”的错误做法,忽视了人生存的基本诉求,导致人们的自我感丧失或自我所属感丧失。那个时代,由于社会机制体制的因素,个人缺少了自我感,劳动者的生产所得并不是“自己的”东西,自己的劳动属于他人,因而没有“自己的”感觉。这,必然主导和催进了人性的压抑甚至丧失。
  人性的压抑和丧失,对人类来说是反价值的。只有让人性回归,才能让人感受到自身价值的重量,才能产生人生美好的想象。从这个意义上说,《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呈现了一种给人以“美好的想象”的担当态势。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这是人性回归的切实体现,也是对所谓“斗争”的彻底悖反。从自我的否定到自我的肯定,是社会的进步,文明的体现。一首诗或者一部作品,只有具备普遍意义上的指引,才可能产生普遍的追随。我想,这也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首诗被众多人接受和推崇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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