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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事琐记


□ 吴垠康

吴垠康

  临近中午下班,家人来电,食盐告急,周边超市商店均无盐可售,再不想办法晚上淡饭侍候。

  这是日本东北发生9.0级地震后的第六天,各大门户网站醒目位置除了日本灾情、利比亚战况,还有国内各地抢购食盐的新闻。而被福岛核电站泄露污染的海水将不能制盐、碘盐可防核辐射等民间传闻,则有鼻子有眼地挑逗着从众跟风的神经。

  对于核,普通民众虽未谋面,但1945年美国在广岛用两颗原子弹就炸懵了日本肆意蹂躏的铁蹄,1986年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爆炸使乌克兰人至今仍被罹患癌症的阴霾笼罩,那原本看不见摸不着的核,就有了神魔的法力,谁都谈之色变、避之不及。有人说,核能开发是与虎谋皮,如同马戏团的老虎,关在笼子里可以坐收渔利,一旦笼子洞开就在劫难逃。现在,被制服的核借助地震乱局,从反应堆里钻出来,张牙舞爪,面目狰狞,几人能镇定自若?大难临头,人皆自危,这正是商家囤积居奇趁火打劫、民众盲目跟风制造混乱的肥沃土壤。政府部门当然不能缺位,赶紧辟谣吧,但辟谣的过程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为谎言鸣锣开道、推波助澜的过程,以致日本的地震在我们的家园迅速诱发了一场气势汹汹的盐震。

  谣言止于智者。我虽不想妄评别人的智愚,也不敢说自己就是智者,但觉得日本的核泄露离我的生活如地理概念一样遥远,去抢盐,那不是撅起屁股让人看笑话嘛。只是家中正等盐下锅,总不能放任餐桌闹情绪吧,下班时,顺便走进一家超市,售货员误以为我是来抢盐的,甚至对我迟钝的反应有些鄙夷,说盐早抢光了,酱油要不?好在妻子不上网,不读报,掌握的知识比我少,处事的理性比我差,就知道把盐弄进厨房是当务之急,跑遍全城,最终以配购一桶色拉油为条件,搞到几小袋盐。

  从有关部门治理“谣盐”时对理性的呼唤看,我自信属于主流社会期望的理性者,但理性一旦遭遇强大的非理性,就是秀才遇见兵,别指望谁拍案而起替你抱不平。如此看来,非理性者能获得物质或精神的慰藉,理性者要面对无盐的困局,就不怎么幽默了。如同前几年我身体力行抵制炒房,最后工资虽涨了点,但因涨不过房价,不得不寄人篱下。先下手为强,老祖宗这一实践智慧,在颠覆固有秩序时屡试不爽,这大概也算一种草根文化吧!那么,如果被某种文化包围了,是不是要宿命地缴械投降呢?譬如我,先把自己否定掉,再对理性与非理性作出截然相反的判断。

  盐,撒在敏感的伤口上是一种痛苦,那就让它在岁月里发潮吧。

  闲暇季节,放下农具的乡下人喜欢扎堆,甲用脚尖在乙的膝盖窝里踩了一下,毫无防备的乙一下子跪倒在地,正要发火,甲嬉皮笑脸说,没吃盐啊,快喊老婆上我家借去。在乡下人看来,盐是强筋健骨的营养品,否则就不能靠体力实现生存权、话语权和发展权。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或因出工没时间上街买盐,或因疏忽不知道盐已告罄,或因家贫买不起盐,借盐在邻居间并不鲜见,而借的单位不是多少两,不是多少斤,而是多少匙。盐非贵重之物,但还盐时宜多不宜少,要是被人家低看一眼,再开借,人家就没那么爽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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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福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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