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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抠门惹的祸


□ 彭大竹

  张老板把车停在路边,在农户的菜篮选了一遍又一遍,等那农户为他找钱的时候,他趁对方不注意,把菜篮里的一根莴笋丢进了装菜的塑料口袋。
  
  偌大的工厂里,只有零乱摆放着的几辆豪华汽车,空荡荡的,往日赶集式的场景再也找不回来了。几个稀疏的人影走起路来,东摇西歪,显得有气无力,那几个人是守厂的保安,过去那保安可是精神抖擞的年轻人,而现在都换上了掉了门牙的老头。
  张老板从屋内搬出一把藤椅,椅子长时间没有打扫,上面粘满了灰尘。他顺手抓了一块破布,用力朝灰尘扇去,那灰尘腾空而起,而后又落回了原处。他手朝灰尘比划着,嘴里不停地唠叨,“我办厂这么多年,没得罪哪个神仙,怎么今年生意就这么糗呢,连灰尘都来欺负我了。”
  “张老板,急啥子!你何必跟灰尘过意不去?你在生意场上滚打了这么多年,不都是从坎里拼打出来的吗?”
  守门的老头手上裹着叶子烟,朝张老板坐的地方走过来。
  守门的老头叫柱子,与张老板同乡,当年一起到大城市打拼,但他们的命运却有着天壤之别,张老板虽然跟柱子一样穷过,可他也非常富裕过。但是现在,他们又回到了同一个起跑线,张老板甚至比柱子还贫穷。张老板每天愁眉苦脸的,不知道明天的太阳会不会从东边升起,因为他弄不明白,命运为什么会跟他开如此残酷的玩笑,就因为一场金融危机,他的工厂在一夜之间就关门了,那几辆豪华的轿车也等着被别人开走。
  张老板指着那几辆豪华的轿车对柱子说,“这些人也太势利了,柱子,挣钱难,守财更难!我就是他们眼里的守财奴,可还不是没有守住钱,这钱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就在一夜之间。”
  柱子不以为然,毕竟张老板无论挣多少钱,这些钱都跟他扯不上半点关系。他只管裹叶子烟,这烟叶还是老婆第一次进城带来的,那女人爱在柱子面前唠叨,“吃纸烟太浪费钱了,你家里的老母还等着拿钱去治病。”于是她就从大老远的乡下老家,翻过千山万水,背来了一大捆宽大的烟叶。他裹烟叶很认真,就像与家里那女人说着情话。他也很懊悔,跟了张老板这么多年,竟然没有挣到多少钱。很多时候,他都想离开,可那女人又说,“别人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要学会报恩。”
  “张老板,有个道理很简单,现在挣钱可不能吃独食,要学会舍得,你的工人也要养家呀,钱少了自然没有谁愿意为你卖力,别以为大家对你说的都是真心话,好话是很爱听,可它会把你拉进深渊。”柱子说。
  “你说的也是,可是这教训也来得太快了,让我没有回旋的余地。就算我对手下的员工太过于苛刻了,可你为什么还愿意跟着我一起干呢?”
  “张老板,其实我也不想干了,我的老母亲至今还躺在床上,住不起大医院,我不离开公司,完全是念着我跟你多年的交情,你曾经把我从堰塘里救起。有些东西是无法用钱来衡量的,你可以用钱换回别墅、豪车和美女,可你却换不回真情。”
  张老板的工厂破产后,他与多年的好友柱子在一个下午进行了这番难得的对话,这对话枯燥无味,像树桠上那无聊的乌鸦,无所事事的时候,就会发出阵阵怪叫。自从张老板办厂发家后,他就没再和柱子正面说话了,柱子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保安。
  当柱子把淤积在内心的这番话说完后,就回到了宿舍,把晾在阳台的衣服收进一个旅行包,然后朝厂门外走去。
  “柱子,我给了你工钱的,你为什么想走就走,你给我站住。”柱子放下旅行包,从裤包里摸出几张百元大钞往张老板的面前撤去,那钱随风飞舞。张老板拉住柱子的手,“柱子,你生什么气,我没有叫你走的意思,现在工厂里就剩下我们这几个人了,难道你想把我逼去上吊自杀。”
  柱子从没见张老板这么懊悔过,差一点就双膝跪在地上,向他赔罪。而回到几个月前,张老板在员工面前可是趾高气扬,说话像乡干部一样,双手叉腰,那是绝对的权威,不容旁人插半句嘴。
  其实张老板是难得的经营人才,办公室里挂满了证书和奖状,不过都是10多年前获得的。那时的张老板到沿海掘得了第一桶金,那个年代,贵在胆子大,只要别人不敢干的事,干了,就可能挣大钱。
  “我张某人没有什么大本事,靠的就是胆大肯干,靠的就是肩膀上面的这个卵脑袋和三寸的舌头。”
  张老板说话向来不分场合,无论是当着工厂新来大学生的面,还是在一群女工面前。不过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肚子里没喝多少墨水,也讲不出什么大道理。
  事实上,张老板的成功绝非完全偶然,也有很多过人之处,比如他的抠门。
  就在上一个月,张老板开着那辆半成新的奔驰车,叫柱子陪他到菜市场买菜。一个挑着莴笋的农户在街道上走动,他摇下车窗,对那农户说,“这菜叶子都黄了,应该便宜点,何况马上天都快黑了,你卖不完,明天还不是不好卖。”那农户点了点头,果然愿意少价,“毕竟是自己家里的菜,价钱少点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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