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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杨柳


□ 葛水平

  杨家老屋子前的拴马桩还在,马没了。

  每一次杨家兄弟路过,尤其是晚上,在一片漂洗得纤尘不染的月光下,看着老屋,怎么看都像纸扎的灵屋一样虚幻,那里可曾住过祖先曾经的繁华?

  杨家走到七十年代,人口四下而去,衰败了。杨家正宗后人杨德孩长子杨长青的后代杨丙尧和杨丙西也都各自娶妻成了家。杨家的大院还在,可早已屋易其主,住的不是杨家的后人了,有金姓常姓李姓,混乱地住在一个大院子里。弟兄俩住在河边上五间土坯房子里,一人两间半,日子过得细脚伶仃。上土沃这些年外出人口不多,政策还没有放开,日子过得也都四平八稳。终日忙碌,都是为了公家。上地的时候为了公家,下地的时候也是为了公家,为公家奔波于田间,欲望集中、步调一致,日子过得倒也盲目得欢实。七十年代杨家弟兄的房子被烧过一次,是墙上的灯捻儿爆响花,火星儿点着了炕墙上糊的报纸,连带着把被褥一起烧了,幸好没有烧到房梁。这一下让杨家几年都没缓过劲儿来。到了七十年代末期,十一届三中全会开过后,日子开始过得有欲望了,才知道受苦不该是为了集体,该给自己受了。日子苦永远都有理由,经历是走过来的,从分田分地分家产到如今的包产到户,土地远走远转了一圈又回来了,日子却不是以前的日子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说的是黄河里的淤沙。在土地上谋收成的人永远都有大方向指着,有无法看透的缝隙。三十年的经历已经把兄弟俩磨疲沓了,日子过得寒酸,虽知道祖上是大户,可那是皇历啊,是遥远的庙堂国事,一切就连想想都觉得遥不可及。

  世道是真变了,继续往前走时,杨家血脉里那份不安分的东西就开始往出冒了。杨丙西想开一家豆腐坊。开豆腐坊不能在上土沃开,要到公社去开。杨丙西决定和哥哥商量一下,于是,他猫着腰、胳膊肘下夹了一瓶潞酒走进哥哥的屋子。嫂子看到小叔子来了,没多话,捅开火坐了铁菜锅提起案板切了半个茴子白,不大会儿一个菜就端到了炕桌上。杨丙西和杨丙尧对饮,饮到酣处,牺惶起自己家的家底。大集体的时候,夏季大致一口人能分到五六十斤麦子,要做一年的口粮。大年小节、红白喜事、亲戚往来,哪一样都少不了麦子,全年的节气都在后半年过呢,前半年哪见过白面星星?眼下有了自留地——作为农民,谁都知道包产到户的好处,日子才抬了个头儿,尾巴就想翘,心痒着不能和旁人说,可不能不和自家的哥哥讲。杨丙西说:“哥,我想去公社开豆腐坊。眼下生活好了,谁家哪天不吃顿豆腐。到了乡里,过往的人多,饭店不愁买卖,该比土里刨食儿强。”杨丙尧知道兄弟是和自己商量事儿来了,种地没钱花,又养着一个得过小儿麻痹的儿子,现在还在上学,长大了怎么办?老了做不动活儿,哪个来养他?这都要兄弟操心。既然是来商量事了,就是明白着告诉自己,卖豆腐得夫妻俩合伙,这个儿子还得要哥招呼着。话不用说得太明白,啥事也敌不过亲情。杨丙尧从心里不喜欢弟弟做买卖,祖上受的罪,那高楼大瓦房到最后的结果明摆着昵。爹临死前说过:“长壮实了、健全了,就是庄稼人的本事什全了,别想其他。粮食够吃,早娶媳妇快抱孙,七{一二行庄稼人为王,一代一代安稳着有个点香头的,就好。”爹有一事按下不说,祖上人和暴店柳家有过节,杨家只要往暴店去做生意,柳家便使黑来害杨家。如今弟弟要去公社卖豆腐,能看多远?孰重孰轻,孰轻孰重,他凭着对人世间的判断,抱定七十二行庄稼人为王的祖训,决定不要弟弟远行。酒喝到酣时,两个人开始不明原因地掉泪了,一瓶酒,牺惶都喝出来了。杨丙西说:“哥说的是。只要勤快,泥地里啥都有。可咱在地里歇息过偷过懒吗?人有好坏,地有薄厚,种下的不见好收成,咱能和人家谁去叫板?地也要种,豆腐也要卖,买卖得手的是钱啊,不能求现在的稳当,以后呢?老来呢?”“我知道你是想有个积蓄。到了暴店千万记住了不和柳姓打交道,杨柳有纠结不清的麻缠呢。”杨丙西点点头。“你去卖豆腐,娃我来照顾。”杨丙西在炕上拉开架势磕了三个响头,磕得额头发红、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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