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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晨雾的远行(组诗)


□ 许雪萍(壮族)

作者简介:许雪萍,壮族,1976年出生。组诗在《诗刊》《诗选刊》《诗歌月刊》《民族文学》《青年文学》《广西文学》等刊物发表,诗歌入选中国年度诗歌最佳选本及《新世纪五年诗选》《青年文摘》等,曾获广西青年文学奖、广西少数民族花山创作文艺奖。鲁迅文学院十一届高级研讨班学员。

◎许雪萍(壮族)

我们出发了。去往一条通往永生的路

像—只塔形的松果轻轻落下,死亡来临的瞬间

一路向西,走到郊野,走到人声寂寥的地方

走到泥土下面

斑鸠在灌木中发出低语,溪水的吟唱如同松

 木新鲜的刨花

穿过这黑暗的漩涡

就抵达了泳恒的明亮

往生,往生,沿着松树的躯干

去到高远的地方

往生,往生

沿着雏菊的根须,走到温暖的

天空

当我睁开眼睛,松手,你好像真的走了一

静静的山谷,只留下我的哭声

我深深地嗅着泥土的气息,仿佛是为了

摆脱悲痛,蜷缩到天地的怀抱中

仿佛是为了回到,你曾经鲜活的躯体

黑暗覆盖了我们

黑暗覆盖了我们。亲爱的父亲,我们正走在

 回家的路上

道路起伏,蜿蜒,如同海中的波浪

而白色的车子——

是开往故乡的大船,载着我们

秋天的群山,九月干枯的河流和不语的石头

一路穿行,人世间的美好和险恶与我们同行

一路转弯,是为了丢弃萧索的秋风、午夜的

 冰寒

可是我们的速度再快,也摆脱不了

死亡的跟随

现在,月亮穿过云层,给旷野带来

光芒。我知道,我的身体,有一部分已经成为

 深渊

荒野和洞穴

在时光的颠簸中,我感觉到了疼,尖锐的疼

平静的死亡如一把利器——

清晨的松树林

站在那棵松树下’清晨的风

从林中掠过,一簇白蝴蝶忽左又忽右

刹那收拢翅膀

墓地四周,永远是那么的肃静和沉默,而肃

静和沉默正把我一点点吹散一

我终于承认,死亡是真的

是真的,一群寒鸦冲向云霄,消失在远处,把

 这片苍白的天空

静静地留在我的头顶

九月的迷迭香

哦,我实在不知道夏天的圆舞曲

是何时开始的,也许惊雷就是序幕

也许蜻蜓的聚会就是盛大的结束

但我知道,黑暗是从傍晚开始的

像云团一样盘旋,像雾气一样浓郁

在那个夜晚

我们谈到了植物和土地,谈到了感恩

当说到生命的结束,如同一次新旅程的开始时

我转过身,含泪遥望黑暗

那是我们在尘世中的最后一次交谈

河边的蛙鸣不止

竹林里的风像罕见的暴雨

而漆黑的山上,九月的迷迭香发出阵阵清香

如同回忆的味道

秋天的旷野

瘦骨嶙峋,躺在秋天的旷野里

在地衣和草须的包裹中,在冷霜覆盖的落叶下

如同,还未出生的婴儿

因此,我想

每一朵风中的花,每一棵风中的树

都有可能,是你

在秋天,当我一个人,小小心翼翼地穿过旷

 野,张开慈爱的眼睛

深深地凝视每一朵花,每—棵树

甚至那一群群自芦苇丛中飞起的鸥鸟

当它们扑扇着,张开飞翔的翅膀,消失在远方时

也许,就是驮着目盲的你去远行

田坎上,石堆中,喇叭花那么的幽蓝,那么的

 深邃

当我蹲下来,忘情地和它轻声交谈

我就沿着阳光的手指,抵达了黑暗的中心

当我含着热泪,像一棵金色的合欢树

沉稳地站在荒草和废墟中,我就在万物中

准确地找到了你的位置

当我终于懂得,在寒风中,在旷野里温暖地

 呼吸时

我就接通-´从另外一个世界

传递而来的信心和勇气

夜雨来访

深夜,雨的脚步踏着空空的院子

像疯狂的藤蔓,伸出手

使劲敲着我的窗

我醒了,哦,雨这个任性的家伙

在门外,像一头找不到森林的熊

可是,那也许不是雨,而是你

你在悲痛而懊悔地哭泣

袖口装满腐烂的落叶和凌乱的鬼针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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