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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代的结束——访中国社科院研究员殷罡


□ 陈沁

接替穆巴拉克的军人集团全是其部下和亲信。没有穆巴拉克的埃及,在政治空气和社会环境上都会发生变化,但不会有天壤之别

财新《中国改革》 记者 陈沁

 

  在埃及事件进入一个相对稳定期之际,财新-《中国改革》记者走访了中国社会科学院西亚非洲研究所研究员殷罡,详解此次事件的缘起、走势、地区安全局势以及美国在其中的作用。

  财新-《中国改革》:穆巴拉克下台对埃及来说意味着什么?从一开始信誓旦旦说不会下台,到最后黯然离去,穆巴拉克态度转变可能的最大原因是什么?等待他的最终结局可能是什么?

  殷罡:穆巴拉克下台对埃及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结束,一个新时代的开始。已经结束的这个时代不能说它一无是处,的的确确过去30年埃及政局是稳定的,埃及在中东事务中也成为一种建设性的稳定力量。

  与其说穆巴拉克在最后一刻放弃了自己的权力,不如说是别人让他放弃的。穆巴拉克认为自己在稳定埃及局势中的作用不可替代。在他看来,如果他离开的话,埃及伊斯兰势力可能会反弹,可能有些人会效仿伊朗伊斯兰革命,这一点我认为他真是这么想。他辞职的消息非常突然,而且是他任命的副总统苏莱曼宣布的,加上逗号就一句话。辞职的消息称他离开了开罗。所以苏莱曼宣布的辞职函是穆巴拉克写的还是别人代写的,这都是疑问。

  我个人判断,穆巴拉克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自己被宣布辞职。这个决定很可能不是他做出的,很可能是军人集团做出的。军人集团宣布穆巴拉克即将辞职的时候,同时也传来美国总统奥巴马将要在美国时间当天晚上发表讲话。这一切我们可以理解说最后这一刻,多多少少带有军事政变的色彩。军人集团做主,穆巴拉克不得不服从。军人集团保护他到了西奈半岛的沙姆沙伊赫,一个孤立的旅游城市,在那里他会得到保护。军人集团的这种安排显然也是意识到穆巴拉克再拖下去的话,可能会激起更大的民愤,局面更不好控制。这个决定带有军人的色彩,还得到了美国的同意,他们跟美国方面的联系肯定是非常密切的。我们通过这点分析可以解释为什么局面到最后几分钟发生了突然变化。

  对于穆巴拉克最后的结局,考虑到他为国家服务了60年,其中有30年当总统,有功劳,而且盘根错节,如果你对他穷追到底,审查他全部的财产,审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整个的特权阶层,可能还会包括现在掌权的军人集团。会有民众要求清算他的财产,追究他的刑事责任,毕竟在过去半个月时间里,埃及死了300个人,但是军方是否会向穆巴拉克施加进一步压力,军政府在这个过渡期,允许不允许这样的事件发生,这目前是个疑问。我想军政府不大会主动继续向穆巴拉克开刀,这样的话对他们自己也不利。军政府现在最高最重要的责任就是维持国内的稳定,为下次大选做准备。

  财新-《中国改革》:穆巴拉克倒台的根本原因是什么?对世界其他国家来说有什么借鉴意义和启示意义?

  殷罡:埃及剧变的根本原因,一是穆巴拉克太恋权。如果他十年前在党内实现民主,不把权力过渡给自己的儿子,而是培养新一代党内的接班人,自己家族和这个特权势力不是那么猖獗,事情不会走到这一天;二是社会的不公。民不患寡,患不公。民众关心的是不公平,是特权阶层的肆意泛滥。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埃及存在一定的政治缝隙。埃及在六年前开放了党禁,在2005年埃及议会选举中,穆斯林兄弟会这个宗教组织的成员得到了20%的席位。在埃及还存在新的世俗的反对党,像巴拉迪领导的全国变革联盟,一些工会运动,以及这次兴起的“四六青年运动”(成员主要是埃及的青年精英,而且一直用社交网络作为组织联络工具,在2008年春天发起,因在Facebook网站上发动支持2008年4月6日的工人罢工而得名) 等等。所有这些宪政运动也好,民主运动也好,他们已经有了一定活动的空间,并不像在有些国家里根本没有办法开展活动。

  埃及剧变的导火索是突尼斯剧变,可以说没有突尼斯剧变就不会有埃及剧变。

  有了一定的社会基础,有了一定的政治缝隙,又有导火索,这个局面就这样出现了,这次剧变就发生了,并不是所有国家都具备这种条件。它是一个综合的因素。

  埃及这次事件的出现和过去几年美国在埃及推行的民主改造是分不开的。过去几年美国在埃及推行的民主改造为这次事件奠定了一些基础。但美国并不是对所有的国家都施加具体的影响,比如在叙利亚就没有任何影响,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如果发生了那也是另外一种色彩。

  财新-《中国改革》:穆巴拉克走了,埃及的政治权力真空如何填补?

  殷罡:埃及并未出现政治权力真空,所谓的真空已经被军政府填补。国防部长是军政府的领导人,政府各部门的领导也会得到军政府的审批,还会正常的工作。在穆巴拉克没有下台的时候,他已经任命了军人集团的核心人物苏莱曼为副总统。军人集团宣布穆巴拉克辞职的时候,同时宣布接管权力。一霎那、一秒钟的权力真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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