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通俗文学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遥远的臼子姨


□ 黄伟兴


我妈把流浪的臼子姨嫁给了伐子,臼子姨有了饭吃,但生活也并不幸福。伐子终于成了真正的男人,这并没有令他们的生活快乐起来,伐子进了大牢,而臼子姨却从我们的生活中永远消失了……

1

一九七一年冬天,一个雪下得很大的日子,光棍汉伐子在自家的大门洞里为生产队修理架子车,他正给车脚子圆圈,把手里握着的一个丝扳子卡住辐条,拧一下,又拧一下。伐子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件天大的好事伴随着这漫天的大雪,正悄然地往他头上降临。
把好事带给伐子的,是我妈。
天上飘着那么大的雪花,我妈原本可以像村中的其他女人那样,拥一床棉被,坐在热乎乎的炕上纳鞋底子,或者干脆就逗我那年幼的妹妹玩儿。但第二天是我爸的五周年忌日,我妈必须冒着大雪去代销店给我爸买祭品。
买好祭品,我妈看见了臼子姨。
其时,穿着红棉袄的臼子姨正艰难地在雪地上行走,天的灰雪的白映衬着棉袄的红,使臼子姨显得特别耀眼,像一团跳动的火苗儿一样。这火苗儿抖抖地移动到我妈跟前时,就噗地倒了,那瘫软的样子看上去就像一堆烂泥。
我妈想,又碰到要饭的了。于是,她走过去,把臼子姨抱在怀里。
我妈的口袋里有两个点心,那点心和火纸一样,是我妈给我爸买的祭品,也是要在我爸的坟头烧的。当然不会烧完,剩下的我妈要给我和我妹妹分。但当我妈狠掐臼子姨的人中,终使臼子姨苏醒过来的时候,就把我爸忘了,也把我和我妹妹忘了———她将那两个点心掏出来递给了臼子姨。
臼子姨吃了点心,爬到雪地上就给我妈磕头。
我妈挡住了,问臼子姨哪里人。
“四川。”
问臼子姨叫什么名字。
“臼子。”
我妈就笑,说:“四川臼子四川臼子,人家这样叫你们,你也不嫌,偏自己起了个这名字。”
臼子姨也笑,说:“习惯了,还觉得好听。”
臼子姨一笑,就让我妈看出了她的美来。这已是她来到我屋的时候了。一碗姜汤喝过,沾满了雪泥的脸也洗过,臼子姨的脸上就有了红扑扑的晕。
我妈于是有了想法,于是把臼子姨领到了伐子的门洞里。
伐子还在那里修车脚子。我妈推过一副车脚子让臼子姨坐了,她也找了一副坐下。伐子一声不吭,对于我妈和臼子姨的到来,就像没看见一样。
我妈走过去,一脚踢在伐子的屁股上,说:“嫂子来了也不知道问一声。”
伐子哧啦一笑。
我妈说:“给你个媳妇要不要?”
伐子脸红了,说:“嫂子你耍我。”
我妈说:“到底要不要?”
伐子说:“谁会跟我?”
我妈就把臼子姨掀到了伐子面前,说:“人已给你领来了。”又说,“晚上,把炕烧热!”

2

第二天,臼子姨来到我家。臼子姨一来,我家院子里就响起了爽朗的笑声。
半晌,伐子扑踏扑踏走了进来。
我妈说:“臼子,结了婚的人了,也不知道相跟着走路,就不怕人笑话?”
臼子姨说:“不是不和他相跟,是他太蔫了,赶不上脚步。”说完,又是一阵笑。
我妈也笑,笑着把臼子姨让到了炕上,然后又吩咐我:“还不给伐子叔端板凳去。”
臼子姨看见了我,也看见了妹妹,笑着说:“看俩娃疼人的。”一边就撩起衣襟,从口袋里掏出了两个五分钱的硬币,让我和妹妹到外面买好吃的去。又让伐子也回去,用车子内胎给我做个弹弓。
屋子里没了其他人,我妈就盯着臼子姨看,边看边笑,半天不说话。
臼子姨脸红了,打了我妈一拳,说:“死嫂子,不怀好意。”
我妈笑:“你看你那眼窝,那奶子,还有,细细个腰,天生就是勾人的坯子么。”
“哪里话嘛。嫂子你真坏。”臼子姨真羞了,一头撞到我妈胸脯上。
我妈没防备,被臼子姨扑倒了。两个女人顿时滚成一团,在我家炕上打闹、嬉笑。
这一个时刻是我妈最高兴的时刻了,自从我爸故去之后,我妈从没有像这样高兴过,也从没有过这么爽朗的笑声。
可惜,这笑声只在我家那个窄狭的小屋里回荡了一会儿。
忽然,正打闹的臼子姨好像累了,又好像突然有了心事,她放开了我妈,仰八叉躺在炕上,一动不动,头发披散着,棉袄也拥得老高,露出了白生生的肚皮,也露出了如玛瑙般鲜嫩的肚脐眼儿。
“咋了?”我妈问。
臼子姨疲软地躺着,一动不动。
“臼子。”我妈又轻轻地叫了一声。
臼子姨还是一动不动,眼睛看着窗外。外面正在消雪,屋檐上,滴答滴答往下掉水。
分享: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EMS快递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