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纯文学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山寨版的老年悲歌


□ 未 浓

  本名董晓奎,媒体流水线上的熟练工。上世纪90年代中期曾出版过本比较矫情的散文集《春风·阳光·女人》。与文学疏离的几年里,在《读者》《知音》《家庭》《爱人》《女报》等各类期刊上发稿。从文学高空落地为安,码字谋粥。出版过当代中国人情感口述实录《婚姻里的疼或者痒》《今晚有事不回家》。

  女儿5岁。琳琅满目的中国节日,我给她渗透最深的便是“母亲节”。按说,年轻女人做了妈妈之后,因为懂得,与母亲更加心灵相通分外缠绵。但我和老妈却是另一番现实,这个现实常令我叹息和作疼。

  5月里,我想起中国一部著名的关于老父老母的生存报告——《老年悲歌》。一群不被儿女物质赡养或精神赡养的老人,在晚年里苦苦挣扎和残喘,令人惊心而落泪。如果被儿女遗弃或冷落,是一曲老年悲歌,那么,我家老爸老妈这种算什么?我时常觉得他们的日子很悲,而我却无能为力。

  老爸是个军人,转业到地方时,我还没上小学,两个妹妹大概还穿开裆裤呢。上世纪80年代的辽南小镇是真正的慢生活,午饭后有很充足的午睡时间,老爸躺在床上——小镇家庭的卧房都是一铺大炕,但军人出身的老爸偏好逼仄的行军床里莫须有的惬意与安全,在卧房一隅安置了一张。午休时他就躺在床上看书,看着看着便困了,将书往脸上一扣,鼾声便起。读书能使人大体免俗,老爸还函授学习法律,每天临摹庞中华字帖,研究花草,他涉猎较为广博,对较为深层的中国时政与社会问题有着透辟的理解与见解,是那个年代小镇上的公共知识分子。谁能料到,这样儒意欣欣的一个男人居然性情暴烈喜怒极无常,这使得我们童年里父爱严重缺席。

  印象中性格差的男人都是不爱干净的,但老爸似有轻度洁癖,证据有二,一是他午饭后也要刷次牙;二是他鞋垫无数,一水儿白色,日日更新。窗台是他晒鞋垫的地方,铺陈得满满的。午睡醒来,老爸吩咐我去窗台上给他取一双鞋垫,不知是鞋垫剪裁不好,还是我实在太笨,总是会拿差瓣儿。在他的暴怒中,我手脚颤抖着一次次去窗台上寻觅它们的另一半儿。

  我不爱写老爸老妈的战争,觉得这是一种不孝。我过去的老领导沙里途曾经写过乡下父母的战争纪实,我记忆最深的一个细节是,老爹用扁担像打高尔夫似的将老娘搧到院子里的一个大坑里,那个坑是人畜粪便贮蓄池。老娘费力爬上来涮洗之后若无其事地去烧饭。这是小说笔法吧?老领导却说,这是绝对真实的,他们就是这样打架的。尽管读过如此真实而彻底的描写父母之战,我还是没有勇气描述我爸我妈年轻时代的战争。

  确切地说,是老爸一个人的战争,他没有对手。老妈丝毫不敢对抗,是一只忍气吞声的沉默羔羊。其实,战争无关婚姻原则性的问题,主要是两人生活习性和品位截然不同。军人出身的老爸讲究生活秩序,他口袋里每一张钞票都是平整的,他不抽烟不喝酒,身上的气息很城市化,老妈可能在这一方面不达标。但老妈人长得标致,且性格温顺极守妇道。他们之间再复杂一点的矛盾就是,老妈多给了娘家一袋米,或声名狼藉的小姨出入我家频繁了。

  日月如梭,我们翅膀硬了,飞了。老爸老妈的家成了冷清空巢,再也没人破坏老爸的生活秩序,家被他拾掇成军旅模样。他们似乎比往日有所和谐。70后这批儿女无须扬鞭自奋蹄,没怎么用父母操心,人生芳菲次第开。据说老爸在亲戚当中很为他的三个女儿宽慰或骄傲,但我们依然与他无法亲密。每次回家,粉丝似的簇拥着老妈听她道家长里短,饭桌上老爸浮皮潦草地吃完就火速撤离,留下我们和老妈边吃边聊惬意无比。老爸在家里逐渐失去了霸气和话语权,总是听老妈在讲。老妈就是CCTV,我对她的一字一句都深信不疑。老爸多数时候是沉默的。他沉默,我也不会误认他是羔羊,骨子里他还是一只虎。只不过,他不如当年那般爪牙整齐、毛色鲜亮,他老了。

  身为长女,我在内心里把自己当作父母的能撑天的儿子。结婚时,我斗胆私匿了一部分资金——几年里给畅销类生活期刊撰稿所得的稿费,留作给父母在大连购房以安度晚年。有朋友曾问我过往人生中最幸福的是什么?我说为父母买房子装修房子最感幸福。装修工人是老家人,我孝顺父母的美名很快被传播。我也很骄傲,开始敢跟老爸掰扯家族里一些比较敏感复杂的人际关系,那都曾是他与老妈感情不和的雷区。我还敢淡定地纠正他的偏见与误区。这一切,都是因为一套房子给足了我底气。

  与父母同城,我觉得现实安稳,内心极为踏实。我开始准备生孩子。当女儿呱呱落地时,据说老爸老妈在家打了一架才奔赴妇产医院。这一回,老妈不再是弱势群体,她也与时俱进迈进了“她时代”。年轻时代的战争事端全是因鸡毛蒜皮无关大节,而这一回的理由很雷很强大:老爸出轨。

  我不了解更年期这种生理现象如果超越了正常的范畴,就属于病理性。老爸暴跳如雷让我领老妈去大连七院看病。老爸在亲友团中诉说自己是落荒而逃的丧家犬,因为老妈有了三个如狼似虎的帮凶。其实,面对由老妈曝光的老爸绯闻,我们姐妹三人是集体失语。一个事实却是,老妈钩沉往事确有反戈一击的狠劲儿,而这份狠劲儿也的确来源于背后有三个女儿对她的无比信任和疼爱。

分享:
 

了解更多资讯,请关注“木兰百花园”
摘自:海燕 2011年第05期  
更多关于“山寨版的老年悲歌”的相关文章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EMS快递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