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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现代艺术批评的四大特征


□ 陈池瑜


中国现代艺术批评的四大特征图片1
20世纪初,随着西学东渐和新文化运动的发展,随着西洋文化、艺术、哲学与学术思潮在中国的传播,在艺术创作与实践中,出现了不同于以往的新景象。与此同时,中国的艺术批评也表现出不同于中国古代画评、书品与诗品、文评的新面貌。从此,中国的艺术批评步入一个新阶段。回顾20世纪中国艺术批评的得失,吸取中国现代艺术批评中的经验与教训,对于发展中国艺术批评,建立新世纪中国艺术批评理论、批评方法与艺术批评流派、批评机制都有重要的意义。



进入20世纪以来,中国的艺术批评发生了相当大的变化,西方近现代哲学美学及批评观成为中国艺术批评最重要的参照系,打破了中国本土批评的核心框架或封闭状况, 这是中国现代艺术批评的第一个特征。
19世纪末,随着“向西洋学习”、“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等观念的逐步确立,中国人开始向西方学习造船、海军、制炮,进而学习地理、科学,再进而学习哲学、法学、心理学、艺术。在向西方学习的过程中,中国人开始接触西方的文学、绘画、建筑、雕塑、歌剧、音乐等新的文化艺术,亦开始创作受西方影响的艺术作品。另一方面,开始介绍西方近现代美学、哲学及文艺观。在这一过程,中国的理论家们开始尝试用西方的美学观、文艺观来评论中国的古典艺术或近现代艺术,开创20世纪中国艺术批评的新篇章。
在从中国传统的艺术批评向现代艺术批评的转换过程中,王国维与蔡元培起了重要作用,尤其是国学大师王国维,他曾任清华大学国学研究院导师,在历史、中国古典文学、考古学、甲骨文、红学等方面的研究中成绩卓越。此外,他还是将西方哲学、美学、心理学、法学翻译介绍给中国学术界的重要人物。他将德国哲学家席勒、康德、叔本华、尼采的哲学美学进行译介和研究,并开始运用他们的观点来评价中国艺术,这在中国批评史上是一大创举。王国维接受并赞同这些西方近代哲学大师的观点,他在《汗德像赞》(汗德即康德)中说 :“万岁千秋,公名不朽!”而在《叔本华像赞》中说:“愿言千复,奉以终身。”他运用叔本华、尼采的观点写出洋洋三万言的《红楼梦评论》。在此文中,王国维将艺术的根本目的看成是解脱痛苦,“美术之务,在描写人生之苦痛与其解脱之道”(他所言美术即我们现在所谓艺术),他运用叔本华的悲剧论,包括“壮美性格”的理论对《红楼梦》进行全新的评论,完全不同于旧式“索隐”、“影射”、“评点”式的评论。王国维认定《红楼梦》是一部“宇宙之大著述”、“悲剧中之悲剧”,与歌德的《浮士德》东西辉映。王国维还用康德美学中的天才论进行艺术评论,“美术者,天才之制作也”,天才乃数十年或数百年一出,天才还须济之以学问,帅之以德性,文艺中的大天才如屈原、陶渊明、杜甫、苏轼。他在《中国名画集·序》中还用天才论评述画家张僧繇、董源、黄公望。同时,王国维毕竟是一位对中国传统艺术有极高造诣的大家,他在运用西方某些理论从事艺术研究与评论时,仍十分注重挖掘中国艺术的精髓。例如他在《人间词话》中就是这样,虽有引用尼采关于“一切文学,余爱以血书者”的言论,并以后主之词证之,但他所提出的“境界”说,则主要是吸收严羽的“兴趣”论及阮亭的“神韵”论加以创造。他所论“有我之境”与“无我之境”,虽含有“主观”、“客观”、“理想”、“写实”之成分,但主要是对我国古典诗词独特体会、精心研究的结果。王国维是运用西方近代美学与哲学观从事中国艺术批评的第一人,也是20世纪中国艺术批评的杰出代表。
蔡元培亦受德国哲学家席勒、康德、黑格尔的影响,提倡美育,倡导以美育替代宗教。他发表的《以美育代宗教说》、《美术的进化》、《美术批评的相对性》、《文化运动不要忘了美育》等文,从宏观上对中国绘画、雕塑、建筑等艺术进行评论和研究,对中国的艺术教育和现代艺术创作均产生较大影响。蔡元培还尝试用黑格尔的否定之否定辩证法来评价中国艺术的发展和评论高剑父的绘画创作。他的《高剑父的正反合》一文,运用黑格尔关于由正而反、由反而合、循环演进之世间成事的“定律”于“吾国之画史”,并称高剑父是新国画之大宗师。高剑父的创作过程符合黑格尔的定律,中国绘画自汉魏六朝(正)到印度美术输入(反),到唐宋采印度之特长融入国画(合),再到明清西洋画的输入(反),至新国画吸收西洋画(合),也符合黑格尔的定律。蔡元培引进席勒的美育思想,提倡以美育替代宗教,并运用黑格尔的哲学观来分析中国画的发展和具体评论某位画家的做法,在中国艺术批评史上的确是一大创举。得到蔡元培器重的画家林风眠、理论家林文铮也极力推行美育和进行艺术评论。林风眠先后出任北京艺专和杭州艺专校长,在北京组织艺术大会,并撰写《告全国艺术界书》等文,对当时艺术界现象发表时评。林文铮则运用他在法国所学到的近现代艺术理论,对中国20世纪二三十年代的绘画、雕塑、建筑进行评论。与王国维学究式的研究与批评不同的是,蔡元培、林风眠、林文铮等人将西方近现代美学理论运用于评论当下艺术,力图促进现代艺术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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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4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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