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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老钟


□ 张子芳

  张子芳
  1930 年生,女,汉族,河北省容城县人。1945 年参加八路军。1947 年与钟惦棐结婚。曾任北京电影制片厂宣发科科长,厂办公室主任。
  提要:
  著名电影评论家钟惦棐风光的一面,人们都知道。但是,钟惦棐年轻时在抗日根据地的生活和他落难后的窘迫,却很少有人知道。因此,也就使这篇文章有了十分的价值。欲了解钟惦棐的全人,不可不读。作者是钟惦棐40余年相濡以沫、同甘共苦的妻子,是对钟惦棐先生了解最深的人,因而是写钟惦棐无可替代的最佳人选。作者感情的质朴、充溢,常使读者潸然泪下。
  
  战争年代
  
  我认识惦棐同志是在晋察冀军区第十分区的北进剧社。
  1940 年到1945 年,晋察冀边区的环境艰苦而危险;在大清河北、白洋淀一带,更为艰苦。当时,我们的村剧团(后来是容城县剧团)演出歌剧《血泪仇》等剧目,启发群众抗日救国,配合八路军在全县开展游击战。这时,北进剧社来到农村,辅导提高我们的演戏水平。后来,北进剧社要从我们村剧团里挑选一些较好的演员,我是被挑上的人之一。
  来到北进剧社,惦棐是我的指导员。当时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考我唱歌,他弹风琴,我唱。当时我很紧张,只怕唱砸了。我唱的歌是《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保卫祖国保卫家乡》。唱完之后,他说我的歌唱得很有感情。得到他的好评,我松了一口气。
  他指导全剧社的政治业务学习。他经常讲,唱英雄、演英雄,就是政治。他要求我每天学习文化,写日记。有时还帮我改日记。他关心我们5 个年龄最小的小孩的文化学习,并派专人教我们。我记得他还说过,为了提高文化水平,学点历史也是必要的。我们的业务课都是惦棐、秦兆阳、胡苏讲,全剧社在演戏方面提高得很快。
  有一次,剧社分来一位天津女学生,会拉小提琴。于恒同志听惦棐讲过小夜曲的来历,便问她会唱不会唱。她就唱了一首。大家听了很高兴。不料有一位同志说这是小资产阶级情调,还告到团部。惦棐对乐队的同志说:“这是世界名曲,为了长知识,听点、学点,我看可以。”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老钟原先在华北联大美术系教书,到剧社后他每天仍要抽出一些时间看书、写笔记,画素描、写生、画人物像。很多时他让我做他的写生模特。每次打了胜仗,政治部开庆功大会,都要挂毛主席像,都是他画的。有一次他画完毛主席像,就挂在团部的墙上。我去团部取东西,他叫住我,很谦虚地问我画得像不像。我当时很吃惊,不假思索地说:“我这个小毛孩(当时我只有15 岁),说的话还算数儿?”他笑了,并说:“大家都是革命同志,说话当然算数儿了。”我高兴极了,因为自己是大人了!
  他平时对每个人都是那么和蔼,平易近人。他在剧社里常说:“上级和下级,职务虽有高低,不过是革命工作不同。大家都是平等的。”我向他学习了不少做人的道理。
  他酷爱艺术,在排戏时,苦口婆心给演员说戏,讲对角色的理解。对文化不高的同志,三遍五遍地讲。他认为服装、道具的好坏,都会影响全剧的质量。他对有才气的人一百个保护和重视。他是指导员,是管政治思想工作的,但在工作中从不生硬地搬弄教条,从不教训人,而且非常重视业务。他说:“我们是搞艺术的,就得谈艺术,看到艺术在文艺工作中的重要性。”他要求业务必须熟练,并规定演员每天背台词,乐队每天要练习。他说:“成绩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苦学、苦练出来的。”他自己也参与创作,写了不少歌词和剧本。
  我们1947 年结婚后,正赶上党内整风,搞“三查”。惦棐出身城市贫民,没有什么问题。查到我家,从我往上数第四代人是地主。因此,就说我是地主出身,被列成“三查”对象,要我和我的家庭划清界限。因为我是党员,还要写检讨,批判地主阶级。当时我真害怕。打日本我懂,批判地主我不会,怕通不过,只能瞎写。惦棐看了,说:“你别瞎写,应该实事求是,不知道的就是不知道。你都没有看到你家地主时的情形,又能说什么呢?能说清吗?”
  后来,在他的帮助下,我重新写过,谈了我对剥削阶级的理解。但因为没有也不可能谈我曾祖父当地主时的情形,某些领导还是不让通过,说我没有觉悟。惦棐支持我不瞎说,在这件事上给我教育很大,我更感受到他为人正派。那时他就和我说:“要做一个真正的人,不能跟着风跑。如果你那样做,害己也害人。”这就是惦棐一贯坚持的做人和作文的原则。
  1947 年至1948 年春,惦棐和作曲家丁辛从乡下回到定县城里,他们商量两人合作一首歌曲。于是,一个在炕沿上创作歌词,另一个则在炕沿上谱曲。那就是后来在全国流行的《青春之歌》。惦棐写的歌词是“年轻人,火热的心,跟着毛泽东前进!永远跟着毛泽东前进!……”
  这首歌,对于今天的青年人来说,可能已不太熟悉了,但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它却是一首风靡全国,人人会哼,个个会唱,深受群众喜爱的歌曲。如果说出这首歌的词作者,就是我的老伴钟惦棐,一定会使不少的人吃惊的。创作这首词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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