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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雨声心中来


□ 蔡 理

一棵大树被连根拔起,倒地后发出的声音令人心悸。回头看时,竟是钱守一用一把芹菜及其它很普通的辅助手段模拟出来的。

拟音,顾名思义,就是对自然中各种声音的人为模拟。钱守一说:在拍摄影视剧的过程中,固然要辅以同期录音,然而在现场,在外景地拍摄时往往会有其他声音的干扰,不能突出主要的音响效果,并且有不少音响效果根本就无法在现场录制。所以,几乎每一部影视片的制作都离不开拟音这个特殊工种。
我有幸耳闻目睹了钱守一的即兴拟音表演:他用一只塑料袋轻轻一捏、一团,发出来的却是一连串在油锅中煎鸡蛋的声音;一件皮夹克,随着他双手在上面的轻拍弹叩,你听到的却是人在雪地上行走的声音;两个人用棉布以不同的节奏来回上下一抖动,模拟出来的声音是大部队行军时发出的浑厚雄壮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真令人叹为“听”止。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功高百丈岂朝夕而为”,人工拟音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钱守一的“绝活”是经年累月地去野外,去各种场合聆听、观察与分辨,去寻找恰如其份的模拟方式与表达手段,经历无数次失败与成功练就的。最令我佩服的是他拟音时很少用庞大的设备与繁复的工具,总能以小带大,以假乱真。
《泥石流》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我们都熟悉的科教片。片中巨石、滚木与泥沙进泻流动的声音似排山倒海,又层次丰富。然而,片中许多音响效果都是由钱守一及其助手人工模拟出来的!此片是我国电影拟音史上公认的精品。当年,拿给外国朋友看时,他们当中有人半信半疑:认为片中那壮观的音响效果如是人为模拟,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他们要求钱守一表演其中片段。
“科影厂”满足了他们的愿望。录音棚里钱守一和他的助手们当着外国朋友的面,有条不紊地工作着。风声、雨声、雷声……频频地从麦克风中传出,渐至撼人心魄;一棵大树被连根拔起,倒地后发出的声音令人心悸。回头看时,竟是钱守一用一把芹菜及其它很普通的辅助手段摸拟出来的。山体坍落了;数堆石头来回碰撞、摩擦、碾压,而后轰鸣着一泻而下。这边钱守一也正在牛皮鼓、定音鼓旁忙活着……短短的四分钟里,从瓢泼大雨到山石崩塌直至形成滚滚的泥石流。仅靠12个人用最简单的工具就营造拟出了如此气势旁礴、声若撼雷却又层次丰富的音响效果,老外们看呆了,佩服不已。
还有一件事情也很有趣,那还是他去“广西厂”的时候。一次他路过一个摄影棚,看见里面有个摄制组正在紧忙活。剧组人员正按照剧情要求,录制鸟儿中弹后从空中抖翅坠地的音效,他们将一只双翅适度缚住的活鸟从高处抛下并同时录音。但连试了几次,都不理想,录下的声音尤似石块坠地,而此时,鸟已被摔得晕了过去。大家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钱守一主动走上去,“我来试试行吗?”一个小伙子赶紧递上那正在恢复知觉的鸟,钱守一笑着摇了摇头,约好了录音时刻后只用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拍抖轻扣了几下,十分轻松的完成了这次拟音。人们对着画面放录音的时候,神了!这不就是一只刚被击中的小鸟落地后所发出的声音吗?翅膀还在不住地抖动呢。
大家惊喜、赞叹之余,不由得连连道谢,并一定要给他酬谢,还要在影片字幕上给他挂名,钱守一同往常一样,笑着摇了摇手就离开了。钱守一的名声传出去以后,各地影视单位倾慕他的高超技艺,纷纷邀请他前去相助,并许以优厚待遇。钱守一虽有求必应,但对工作一丝不苟,而对待遇却从不认真,有时看到摄制组经费窘迫,他就主动降低自己的标准,甚至分文不取,这样的事在钱守一身上不胜枚举。
在影视圈里,钱守一为人一向仗义执言,其刚直不阿的性格更是出了名。一次批斗会上,眼瞅着一位电影艺术家的妻子因多次陪斗导至精神受到了强烈的刺激……钱守一悲愤、难过,不顾一切地冲上台去解下自己的上衣给她披上,并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下台来安慰她。造反派气急败坏,恼火得不行,借机以破坏、对抗运动的罪名,在明知他患有肝炎、肺结核和胃出血等疾病的情况下,把他赶到一家铸造厂去干重体力劳动。钱守一宁折不弯,每天坚持在生产一线上艰苦工作,深得工人师傅们的好评,多次受到工厂的表扬,让造反派们始料不及。
不久,为了突击拍“样板戏”电影,造反派不得不把钱守一“请”回了电影厂。钱守一人回来了,可脾气秉性一点未改,工作中把不少造反派已经认可的音响效果全都否定了,还在公开场合愤然指出:“这是在乱搞嘛,全都推倒重来”。为了真实而又艺术性地拟出芭蕾舞剧《白毛女》中长达七秒的滚动雷声,他常跑到文化广场,全天泡在那里做拟音试验,而对让他参加运动的屡屡督促却置若罔闻,这当然惹得一些人不高兴。好心人劝他:别再锋芒毕露了,现在正反击右倾反案风呢,搞不好再给你扣上一顶破坏革命样板戏的反革命分子的高帽,那麻烦就更大了。钱守一的回答还是那样坦然与干脆:“我是在认认真真地工作,是在按照电影的特点,科学的拟制音响效果,怎么能瞎搞与胡混呢”!
是的,多少年来,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钱守一都是这样坚持以执着、认真、科学的态:度工作,以正直、坦然的品德做人。
责任编辑/唐培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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