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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种颜色


□ 黑 陶

三种颜色
黑 陶

黑陶 一九六八年出生,江苏宜兴丁蜀镇人。一九九○年毕业于苏州大学。现居无锡。出版过散文集《夜晚灼烫》《泥与焰》《绿昼》等。目前系江苏省作家协会签约作家。

这似乎是被具有沧海桑田能量的时光所深深遗忘的一座楚地小城。尽管,它曾是鄂东最古老的重镇,曾历为郡、路、府、州、署、县的治所。斑驳低矮的城中旧居间,雄武门——尚存的石筑明代城门,奇异地显出一种已经落满市井卑俗气息的结实与巍峨。(南北朝始建,南宋筑城。明嘉靖《蕲州志》记载有当时的古城数据:“城周九里三十三步,高一丈八尺,东南北阔一十七丈八尺,两侧天堑弥漫,不可以丈尺计。有城门六,城垛二千一百六十五个,城上吊楼九百九十间。”)城门脚下,用塑料纸糊了顶棚的寂寞烟摊旁边,堆积有无人理会、微溢黑水的阴湿垃圾。爬满绿藓的城门内部的某些空间,现在改建作饭店,城墙上拉挂下来的长长布幅上写着腥红的大字:药膳!
雨意城内,闪烁水色的窄街都呈现古旧忧郁的深青。好像很长时间以来都少有人走动,很多房子的门都半闭着;街面零星的几家美容店,灯箱残破,玻璃门上日久而生的污痕,表明生意的长久衰颓。只有我走进去的、街角幽暗局促的邮政报刊店内,一个高个子的男人站在光滑的柜台后面,正忙碌地、默无声息地分点报纸。一个撑伞的红衬衫的少女进来,买一本杂志,随即又消逝于街对面农资经营部旁一条仿佛直接通向黑夜的曲折小弄。

——霉黑!一种个人梦境中曾经出现过的、对于某座古老城镇的深刻感受,在这里,在古老石城内某处矮矮的檐下,我得到了真实体验。

独自进入小城之前,我在它的县城(蕲春)游逛。汽车站位于县城大街和省道公路(浠水-蕲春-黄梅)交汇的十字路口。站前地面很宽阔,但是照样拥挤杂乱。挑担者,背包者,摆水果摊者,抱小孩挤行者,坐在“麻木”(三轮车)上的木然等客者,大声唤人者,骑自行车者,拉板车者,乞讨者,站着抽烟聚谈者,各色人等,络绎不绝;在这其间,还横七竖八地插满即将驶往县内各地的短途中巴,均在按着喇叭,卖票者则将身子探出车门拼命叫着召唤乘客。终于,我在杂挤的人车潮流里找到了开往“蕲州”的车子。跳上去,坐定。再有形形色色的土著百姓拎篮提袋上来。终于,中巴车发动了。蕲春到蕲州镇有二十六公里,票价三元。外面已飘细雨。途中每一次停车,挤上来的人都给郁闷的车厢内带来一股湿润的野外泥土雨气。坐在我旁边的是一个清瘦青年,本来并不说话,渐渐地,在混合雨气和体味的拥挤颠簸中,我们交谈起来。于是我知道,他是蕲州镇上的警察(车上他穿便服),家在县城,现在去上班。前两年他毕业于武汉的一所警校,“因为没有关系,所以分配时留不了县城……蕲州原来非常热闹,企业很多,这几年开始败落了……因为败落,镇上的服务行业像美容店洗头房等等普遍不景气,也没有地方罚款了(他笑)……现在警察的工资也不稳定,收入不好……”不觉间,蕲州到了,他要先下,“在这里有事找我!”下车之前,他对我说。
蕲州车站同样给人以破败的霉黑之感。因为是雨天,到处是湿漉漉的泥污。少人。许多貌似饭店的店门都关闭着。我独自向小城的西端散漫行去。只要几步,便看见长长的堤坝。从有台阶的地方翻上去,顿时,完全异于霉黑的,另一种灼目的颜色,便袭痛我的视觉:浊黄!——浩阔、浊黄的长江,竟然就横裸于前!(从总体来讲,长江自西向东流动,蕲州位于长江中游的北岸;但在蕲春一带的局部,长江却近乎是自北向南而流,所以,蕲州实际处于长江的东岸。)
我震惊于这种荒凉、苍野的南方的浊黄!擦着霉黑的石头古城,这条南中国著名的大河在暗涌。滞缓的江水是浊黄的,江边的沙洲是浊黄的,连广阔低俯的楚天,也被映照得一派浊黄。在这雨天浊黄的世界里,不见飞鸟,缺乏人影,只有遥远处一只孤独渺小的采沙船在静默作业。我立在雨湿的大堤之上,久久。历经沧桑而不改沉默奔流,像我崇敬的精神。在这条曾被屈原、杜甫、李白注视过的、浊黄的南方大河旁,独自的我,没有轻易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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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7年第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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