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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


□ 王威

  王 威

  1

  月光下的小树林里,孩童激荡的哭啼,口琴忧伤的吹奏,一只绿色的猫在跳跃前行……这个梦从十二岁起,陪伴董袭,二十年了,从未缺席过一晚。董袭从没想过,有一天,它居然也会离自己而去。

  2

  董袭过马路时,看到一只骨架庞大的黄白纹的猫,在人群中软塌塌地躲闪,惊慌失措。她一下想起了小时候养母家的“雄狮”。那是只飞扬跋扈的大猫,养母唤它时,声音总是甜腻腻战栗栗的,让董袭感到恶心。养母患有严重的哮喘。从董袭十二岁开始,每当院子里的夹竹桃花败落了.养母就把“雄狮”交代给董袭,自己住进医院。于是,在女孩董袭的眼里,夹竹桃花败落成为了一个美好甜蜜的征兆。除去上学时间,她就可以为所欲为地把“雄狮”关进笼子里,然后亮出那只破旧的口琴,蹲在旁边。“雄狮”碧绿的眼睛盯着口琴,瞳孔逐渐放大、颤抖直至惊悚.这让董袭感到一种莫名的激动和释放。原来,再高傲的背后,都隐藏着脆弱和惧怕,只要抓住这个短柄,高傲就变得不堪一击。因此,董袭总是把口琴一次又一次阴险地逼近“雄狮”,幸灾乐祸地看着“雄狮”打着仓惶的响鼻.颤栗着瘫软在地。每当这时.董袭的脸上就会呈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兴奋和残忍。董袭知道把口琴吹响会给“雄狮”带来更大的疯狂和惧怕,可她还不想吹响它,或者说舍不得吹响它,她要把这个快乐时刻,把这个心中的期盼拉长。十二岁的董袭那时就知道了.心中有期盼,日子才会过得其乐无穷。

  董袭弯腰捞起了那只黄白纹的猫。直起身子的一刹那,她感到一阵眩晕,眼前全是“雄狮”碧绿的眼睛闪烁,如同满天星光。董袭的手一下子攥进了黄白纹猫的长毛里。黄白猫发出了一声惨叫,在董袭的手中哆嗦成了一团。手中柔弱的感觉,让董袭涌起一股毁灭的冲动。她把手在猫身上用力地掐,掐……董袭等待耳边响起凄厉的嘶叫.等待手边发起凌厉的反击和凶狠的噬咬。这时如果挽起董袭的衣袖,就会发现,她苍白的手臂上,网罗着一道道深深浅浅新新旧旧的抓痕,显得惊心动魄。

  残冬的阳光慵懒无力.更显出街边的旧城墙斑驳颓败。董袭掐着那只黄白纹的猫.躲闪着车辆,慢慢退到了旧城墙根。可即使她的手指就要穿透黄白纹猫瘦薄的肚皮.也没有等到它的反抗和挣扎。她这才发现,已经瘫软下去的猫痛苦地紧闭双眼,大张着嘴巴,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董袭变得欢快起来。她体味到了一种无比的强大,在这种强大的浸润下,董袭觉得一切都算不了什么,父母的缺失,童年的孤独,唐朝的出走……只要有猫在,这些都算不了什么!董袭微笑着摇了摇头,放松手,走向了旁边的宠物食品店。

  宠物食品店的老板对董袭表现出了明显的讨好。他抛下手头的客人,陪在董袭身边,小心翼翼地看她挑选那些最昂贵的猫食。这时,董袭怀里的猫在食物的香气中苏醒过来.无力地叫了一声.一颗浑浊的泪珠从它肮脏的眼角坠落,滴在董袭手背上。董袭直到把口袋里的钱全部换成猫食,拎着往外走时,也没看一眼那滴风干了的泪。从小到大,董袭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十二岁那年,养母戳着她的额头恶毒地作结论说:你是个不会掉泪的不祥之物!董袭的头一下垂了下去。一天天长大的董袭愈加相信.养母戳她额头的手指具备着公章的庄严.只不过是在她额头轻蔑地一戳,她的头颅从此便耷拉得万劫不复,再也没有抬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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