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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场


□ 冯 伟

午夜场
冯 伟

王福海新婚的大红喜字是在秋叶还没有完全落尽的时候贴到窗子的玻璃上的。只要太阳一照,那放大了的阴影如同幻灯片一样清晰透明满登登地铺到了炕上,那影子铺到炕上没有色彩,大得也质朴可爱。整个屋子却是红的,是太阳滤过大红喜字的红,虽说屋子里很冷,给你的视觉却是暖洋洋的。
炕角处萎靡不振地放着两样东西,一样是扇子,另一样是手绢儿。扇子不是普通的扇子,扇面儿也不是纸制的,是用绿色的绸布制成的,看上去就有一种滑腻和软柔的感觉;那手绢就更是特别了,粉红色,八角形的,极易让人联想到春日里小孩子在旷野的空中放飞的风筝,也让人联想到它在舞台上旋转的状态,像一轮红日那么耀眼。
在门旁,一面糊有紫色壁纸的墙壁上挂着个衣架,衣架是简易的,是用细细的铁丝围制而成的,上面吊着一件黄白相间的连衣裙,演员在舞台上表演时穿的。连衣裙的质地很薄,透过它的单层,依稀可见糊在墙上壁纸的花纹。至于穿到女人身上是怎样的效果就可想而知了。在衣裙下面的地上放着一个很不体面的旧得有些破败的黑皮包,皮包的拉锁是坏的,提梁也磨损得有了裂痕,像是从垃圾堆里刚捡回来的。好在不漏,装点儿什么东西还可以。其实这皮包从没装过值钱的东西,除了那把扇子和那块手绢,再就是王福海在舞台上穿的衣裤了。那衣裤很不值一提,如果和墙上的衣裙相比,简直就是一个阳春白雪,一个下里巴人。这么说吧,过去要饭的人穿的啥样,这套衣裤就是啥样。
阳光照进屋的时候两个人还没有醒,蒙眬的大红喜字的暗影刚好笼罩在两个人的身上,像一张别致的网,将两个人轻轻地扣在里面。这时候王福海的嘴巴是吻到妻子的右肩上的,女人的头却是向左偏,两个人躺在那里有些像希腊戏剧里求爱的造型。女人的大半个胸是完完全全露在外面的,鲜嫩的乳头儿在暗红光线的屋中像两颗小太阳,粉嘟嘟的灿烂,犹如两颗没有落枝的樱桃和外面的阳光争着辉煌。
王福海动了一下,将挤压在妻子肩头旁的左脸呈现出来,脸是红的,略略有些发肿,和右边的脸相比明显有些厚度。女人也动了一下,伸手将被子向上扯了扯,于是,那被子乌云一般遮住了两个太阳,妻子随后将男人的头搂在了怀里。
楼下的院子里有一棵挺拔的杨树,在他们的房间里只能看到树顶端的树梢儿,那树梢上稀稀拉拉的几片叶子,在秋风中摇摇欲坠,阳光照上去风烛残年般抖动着。一会儿,一片叶子断了线似的从树的枝丫上飘落下来,如同一叶扁舟在大海里晃晃悠悠地漂流,漫无目的地滑落到街面上的某一个角落,和更多早已等待在那里的树叶儿们汇合。
妻子抻了个懒腰,两条柔软白嫩的臂膀在空中划了个优美的弧线,突然想起什么,停留在王福海的胸前,问:“疼吗?”
王福海没有睁眼,而是将头向妻子的胸前靠去,天狗吃太阳般将左边的乳头衔在了嘴里,含混地说:“有点儿。”
妻子翻过身,捧着丈夫的头,看了看,把嘴凑上去,亲了一下,一滴泪掉了下来,落在了那张红肿的脸上。
王福海说:“哭啥?没事儿。”
又一滴泪落了下来,妻子说:“一会儿吃点儿消炎药,再给你用凉水敷一敷,消肿能快一些。”
王福海睁开眼,将女人的头揽过来,抱住,吻。

王福海说:“没事儿,过两天就好了。干啥能有这来钱快?疼点儿就疼点儿,值了。”
妻子用手捂住了丈夫的嘴,不让再说了,就附在丈夫的身上哭。
王福海问:“好了好了,咱昨天赚了多少钱?”
妻子不语。
王福海用手抚摩着女人光滑的脊背,说:“宝贝儿,咱不哭了好不好?你哭我心里不好受。”
妻子抽搐着说:“福海,咱不唱了行吗?干点儿别的。”
王福海说:“傻老婆,怎么能说不唱就不唱呢。咱们的合同签的是半年,还有两千块钱押金呢,不唱押金就没了。”
妻子说:“那咱跟他们说一说,不唱黄段子了。”
王福海说:“合同都签了,改不了。”
随着阳光的逐渐强烈,罩在身上的喜字的影子越来越清晰了。
妻子又说:“我喜欢唱一些以前的段子,《猪八戒拱地》《小拜年儿》《杨八姐游春》,多好。”
王富海说:“这些段子早就没人听了。他们愿意听《十八摸》《大西厢》还有《刘寡妇叫床》。”
妻子说:“现在的人呐,怎么愿意听那些东西,我都唱不出口。”
王福海说:“唱不出口也得唱,人家花钱,愿意听啥咱就得唱啥,花钱买乐儿,咱不就是哄人家乐吗。再说了,咱不唱,洗浴中心的老板还不肯呢,真的把咱们撵走了,还去哪儿挣钱?”说着,男人做了个动作,女人会意了,用手指羞了一下男人的脸,就翻到男人的身下去了。
阳光更亮热了,窗上大红喜字的影子完完全全方方正正地投到了炕上。那影子不是那么静了,像流动的海水,被两个人弄得汹涌澎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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