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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耳录经(续)


□ 张石山

河曲保德州

晋西北河曲保德,是山西的民歌繁盛地之一。
自清朝初年朝廷允准开边,河曲保德紧靠内蒙,得风气之先,大量男子走西口、闯草地。于是,就出现了“耕了人家的地、荒了自己的田”的尴尬情形。生活贫寒,妇女旷闲,民风不免疏阔,女子甚是风流。十首经典民谣这样说:
河曲保德州,十年九不收。男人走口外,女人卖风流。
民间口头段子,后两句讲得更直白:男人走口外,女人把屄卖!
建国后,有关部门“抢救”民间文化,搜集整理民歌民谣,嫌其不雅,自作主张改成了“男人走口外,女人解裤带”。还嫌改得不过瘾,干脆变成了“男人走口外,女人挖苦菜”。
这样的抢救,如此的擅改,无论动机多么美好、理由多么堂皇,令人断然不能恭维。好比女红卫兵干涉公鸡压蛋,“革命”得够可以,原来是破坏自然、大煞风景。用一句俄罗斯成语来说,那是“熊的服务”。

熊的服务

借助翻译文学,我们知道了国外也有许多精彩成语。一头熊,见主人脸上落了一只苍蝇,劈面便是一掌。是为熊的服务。还有“下礼拜四的雨”,是说不可指靠的许诺。也很生动。

五台民谣

名满天下的佛教圣地五台山,古来僧侣众多香火旺盛,历史上又形成买卖牲口的传统庙会“骡马大会”。和尚喇嘛银子多多,相当有钱又有气力的“花和尚”历来也不少。山上花和尚们要发泄多余精力,山下百姓则盯住了和尚们的银子。一场互通有无的交易几乎从来没有停止过,
广大地区,都有为了孩子长命,认和尚做干爹义父的古老风俗。好像鲁迅就是这样的。他写过声称“和尚不娶老婆,小和尚哪里来”那样一个生动形象。种种相当冠冕堂皇的名堂之下,可能的情理中的一切就都发生了。
所以,五台山一带流传这样一首民谣:坷垃垒墙墙不倒,姑娘接客娘不恼,和尚跳墙狗不咬。
民谣第一句,涉及建筑习俗。村民垒墙,就地取材,使用些圆轱辘石头或者干硬土块;土石之间夹以高粱糜黍秸秆,湿泥黏结,墙体竟是十分牢

长子家鼓掌

山西长子县,县名大有来历。称是尧帝长子的封地,故而得名。
过去,长子县出剃头匠。一地风气习染,大家自幼学习这门手艺的居多。好比河北南宫县,是出宦官的地方。大太监李莲英小时看见邻居在京中当宦官,香车宝马的好威风,上前观赏竟遭到了磕打,于是忿而自宫,后来进京当了太监。李莲英就是南宫人。
笑话说,长子家鼓掌,都会习惯地使右手在左手的掌心做鐾刀子的动作。

给人家当和尚

“文革”对宗教的迫害荼毒,同样堪称浩劫。
华山道士不少被逼不过,跳了绝顶悬崖。五台山的和尚打残斗煞之余,强令还俗成家。
“文革”后,庙里急需僧人,又四处寻找还俗和尚回来主持事务,还从周边村庄招募徒工似的招年轻人来火速出家。条件是庙上发衣服,管饭,每月还有工资十八元。听着诱人,后生们于是当下剃头,立地成佛。
那时,我们上五台山游览,曾与老和尚聊谈他们的还俗生涯种种。新招募来的小和尚,头皮光光,满面憨态,分明是刚放下钁头锄把的农民。问他们当和尚的感想,后生家憨憨笑了,道:给人家瞎毽当哩
说来,也是实情。可见出家人不打诳语。

出嫁带喇嘛

五台山极盛时,在册僧侣曾经上万。寺庙名头响亮,和尚喇嘛个人有钱,庙产庙地也不少。周边百姓,不再租种地主的地,而是租种庙地。与庙上没有关系,还租不到地亩,想受剥削而不得。谁家要是有十七大八的姑娘,与和尚喇嘛没有建立关系、租不到地亩、乃至不曾富起来,群众且不会同情你。笑贫不笑娼,和当今社会风气相仿佛。
大闺女与僧人往来,尽管颇公然、颇得意,但毕竟不能结婚成家。女孩子到时还得出嫁。保媒、说亲,换帖、下定,女方一般都要向男方说明情况。一来诚实做人,丑话讲在前头;二来却是炫耀,衬托自家女儿的身价不凡。
咱那闺女,过门的时候,可是要带两个喇嘛啦!
男方听了,多数都接受,甚至喜不自禁。租种地亩、打闹银子,有办法喽!
咱那媳妇,好家伙,带着喇嘛哩!

盖绳子睡觉

一则笑话,讲一家人穷苦,夜来睡觉没有被子,全家人只好共同盖一条绳子取暖。半夜,一个孩子冻得哭泣,嫌冷。父亲责骂道:
你哭啥?身在福中不知福,给你多匀着一个绳疙瘩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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