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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


□ 冉 冉

  1
  
  黄昏的时候,下起了雨,小风尖锐。走在路上,感觉又回到了冬天。他在一棵裸露着树根的桉树下停住,蹭刮着胶鞋上的泥。再穿过一片树林就是山顶上的小乡场。举目望去,粗大的围墙在雨中蜿蜒。围墙外是被云雾笼罩着的盘山小径和动荡不停的黛色山脉。
  走进街口的时候,他掀起了雨衣上的帽子。他张望着,急急地往前走,最后在一扇大门前停下来。
  蹲在门边磨刀的小孩站起来,皱着眉头,用他肮脏的指头向斜前方指。从门洞里探出的两张脸也皱着眉头,伸出手,指着小孩刚才的方向。穿雨衣的男人只好继续走,在指定的门前,收住脚步,迟疑着,轻轻地敲门。
  给他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绒衣的小姑娘。看见他仿佛有些迷惘。母亲不在,她连说两次。他怀疑自己是否又找错了客店。
  屋里有灯。明净的罩子灯旁,有一些完好的和剥开的花生,一本牛皮纸包着的书,还有穿着织针正在编织中的半只袜子。
  店堂不算很大,进门的右边是漆过桐油的灶,一张桌子,一个火盆。左边靠墙壁的地方是抽屉和紧靠抽屉的火桶,火桶的坐檐上搭着蓝格子小被条。
  小姑娘端详过他的雨衣又端详他的背包。他的鞋已经湿透了。因为饿,脸显得发青。他刚想开口问店主人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小姑娘已经把抽屉上的灯移到了灶台上。
  几把柴火过后,蒸笼里冒出了热气。菜饭都是现成的,但很简单。很显然母亲出门时只为她一个人的饭食做过准备。
  
  2
  
  店堂的后面是两两相对的四间客房,最后的两间连着吊脚楼。凭栏俯望,黑黢黢的树林大面积地向下延伸,直抵山脚。河谷里,潺潺的流水声也隐约可闻。
  他住的客房有三铺晒席大,里面有一个老式的架子床,一个木柜,一张书桌。窗子开在吊脚楼上,风吹过,窗边板壁上成串的辣椒、玉米、包板栗的棕衣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屋子因为宽大而显得阴冷。他从背包里取出干净的袜子,准备泡泡热水脚,然后暖和地睡上一觉。
  店堂内残留着烟火与饭菜的气味,水还没有烧。小姑娘坐在火桶里笨拙地织她的袜子,罩子灯旁她的脸显得红红的。
  姑娘显然没有为洗脸脚的事操心,看见他愣在那里,不知道他需要什么。
  “你冷?”她小声地问,她不知道是不是要在火盆中格外为他升火。
  “我要些热水。”他说。
  喝热水?她的眼睛盯着桌子上的暖水瓶。那里面还有热水。
  “你们家大人什么时候回来?”他一边问一边走向灶门前,他蹲下来。打算给自己烧水。
  小姑娘连忙从火桶里溜下来,向锅里加水。母亲不在。她嘀咕着,母亲不在就不接待客人。
  “你们家大人什么时候回来?”他又问。
  小姑娘仿佛有些生气,她放下水瓢,返回到火桶里去。
  灶膛里的炭火还没有熄灭,可木柴加进去,好一会儿也没有燃,他把嘴凑近灶门噗噗地吹,火还是没有燃。
  “弄不燃。”他沮丧地站起来。
  小姑娘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没弄燃!”他又说。
  姑娘噗嗤一声笑出来,放下袜子。走过来。
  灶门前的木凳上,她坐着。从柴禾里拾起竹制的吹火筒,像吹长笛一样,对着炭火深深地吹,火焰呼地一下窜起来。
  洗完脸。姑娘拖出了木脚盆。他吃了一惊,盆子比澡盆还大,有半只水桶深,在这样的盆里洗脚真是既浪费水又有些滑稽。
  “这盆里一般洗几双脚?”
  小姑娘又回到了火桶里。依旧打她的袜子。
  “就洗一个人?”
  “我不洗!”她矜持地说。
  他知道她误解了他的意思,背过身体,把脚泡进热气腾腾的清水里。
  “你家大人出远门了吗?”他转过身,语气柔和。
  “不远,也不算很近。”她嘟噜着说。
  洗过脚,身体已经暖和过来。干净的被条是从柜子里取出的,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不能入睡。
  有几个人说着话从石板街上走过,说的什么话听不清,只听见踢踏的脚步声。过一会儿又有人拖拖拉拉地走向大门,高声地问询什么。小姑娘啊啊地回答,却不开门。
  哪家的小孩在尖声地啼哭,滞闷的门轴响过,狗在叫。不久又有人在唤还没归家的孩子。一边呼喊一边责骂。这以后便是潭水一般的沉寂。
  他有种置身海底的感觉,远远近近的山峦、树木、花草、房屋、肢体和面孔都显得清晰和漂浮。因为静谧,所有的声音都已失真。在窗外松涛沙哑的喧响里,时针嚓嚓的声音分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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