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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俗共赏 墨传奇丽


□ 彭西春

  鸦片战争之后的海上画坛,因发达的商业经济的刺激而呈现繁荣的局面。各地侨居上海卖画的画家师承各异,风格不同,使海上画坛呈现出百花齐放、丰富多彩的景象。其中最具时代风采和代表性的是独开生面的“海上画派”,是我国近代绘画史上最为重要和最具影响力的艺术流派之一。它起源于19世纪中叶,20世纪初达到鼎盛。画家一方面继承中国画的传统,一方面努力探求新的艺术形式,力求革新,共同开创了潇洒放纵、雄厚古朴、雅俗共赏的海派新画风。作为“海上画派”创始人之一的任熊,他短暂的一生创作出众多人物形象以及瑰丽多姿的景象,他的画风对后世影响很大。
  
  一、任熊生平及主要作品
  
  任熊,字渭长,又字不舍,号湘浦,浙江萧山人,生于清道光三年(1823),卒于清咸丰七年(1857)。萧山与诸暨为邻,晚明画家陈洪绶即为诸暨人。任熊早年在家乡时,接触陈洪绶画作甚多,受其影响颇大。《海上墨林》谓其“画宗陈老莲,人物、花卉、山水结构奇古,画神仙、道佛,别具匠心”。胡公寿称他为“艺术巨擘”。
  任熊生长于小知识分子之家,年少家贫,其父任椿,以画名闻乡里。任熊自幼受家庭影响,习书练画,凡景描勾填之法,画男女老幼之容,无所不能。同村尚有一位小有名气的画家任淇,是任熊的族叔,工书法、篆刻,曾赴上海卖画,对任熊曾有启迪之功。任熊早年在家乡时,曾随一位肖像画师学画,因不愿死板教条地恪守粉本,窃变其法,曾绘出“朝服翎顶者秃其颅矣;端拱者跌一足矣;缺嘴坏唇,无怪不具”之像,使其师不满而去。由于任熊幼年丧父,家境清贫,当时弟妹年幼(弟任薰比他小十二岁),于是他承担了家庭生活的重担,“事母至孝,视弟妹能友爱”,靠卖自己的画作来维持生计。他尝至定海观吴道子的木画,二十四岁时,偕同乡陆次山旅居杭州,观摩唐高僧贯休所绘《十六尊者石刻画像》。石刻画像那奇古的形态,令他倾倒,寝卧其下,临摹不倦,铭刻于心,加深了对古代人物画的认识,从他日后所绘的《十六应真图册》中还可见到这种影响。二十六岁起,被嘉兴周闲邀往范湖草堂三年。周闲为浙江秀水(今嘉兴)人,比任熊大三岁,是浙西名士、书画家,擅绘花卉,兼工篆刻。据周闲《任处士传》载:“道光岁戊申(1848),始交周闲于钱塘(今杭州),留范湖草堂三年,终日临摹古人佳画,略不胜,辄再易一缣,必胜乃已。夜亦秉烛未尝辍,故画日益精。周闲喜客,客多诵任熊名,故名日益盛。”任熊留居周家期间,饱览其收藏,画艺大进,并为周闲所作《范湖草堂图卷》描写范湖草堂景色。全卷青绿设色,内容十分丰富,由远至近,景物布置有条不紊,疏密得宜,笔法秀劲,设色浓丽,清雅兼备,鲜明而不显浮华。此卷为任熊传世精作之一,既不同于元画的孤寂清冷,也不同于明清宫廷界画的虚幻渺茫,更不同于清代“四王”那种法度森严、刻板少变的传统绘法。据《任处士传》载:“游佳山水必造其险奥,一树一石有奇致,亦必流连其间,日:‘此天生画本也’。”
  对任熊影响较大的还有姚燮。姚燮为浙江镇海人。道光十四年(1834)举人,爱国诗人、词人、画家,杰出的戏剧家、小说家,特别“工画梅,巨干繁花,气体雄健”(参见杨逸《海上墨林》)。1849年,姚燮邀请任熊居其大梅山馆一年。姚燮长任熊十八岁,以师友与兄长之情帮助任熊,使其诗词书画都有提高,作品更臻成熟。任熊根据姚燮诗句作《大梅山房诗意图册》一百二十页,“灯下构稿,晨起赋色”,两月余始成。这百余幅画作之题材相当广泛,有人物、鬼神、奇兽、花鸟、鱼虫、山水楼阁、诗情画意等。在大梅山馆居住时,还为姚燮长子景皋绘《宋元词句仕女册》十六幅,在姚燮《文榷二编》付梓时,又为其绘《姚燮五十岁肖像》,笔法洗练传神。还时与姚燮联合作画,故当时诗人黄燮清曾有“隔情疏影横斜,淡妆合伴梅花,欲识飞琼姓氏,还寻种玉人家”(参见杨逸《海上墨林》)之句,以描述当时姚画梅、任绘仕女之情景。
  任熊三十岁时,与周闲同游上海及苏州,但似乎不喜欢上海的商业气息,而乐于苏州的文艺活动,与苏州的书画名家在寓所共同发起组织“华阴道院书画集会”,任为主持人,曾作有《雅集图》卷,记录集会的活动实况。任熊常住苏州,往来于上海卖画,为迎合市井需要,在敷色上讲究富丽鲜艳和装饰性,与赵之谦近似。他的人物画也很有个性,故在市面上颇为畅销,时人评论他“工画人物,衣褶如银钩铁画,直入陈章侯之室,而独开生面者也。一时走弊相乞,得其寸缣尺幅,无不珍如球璧”(张鸣珂《寒松阁谈艺琐录》)。1835年,于苏州与刘氏女结婚,生子任预。之后数年,皆往来萧山与苏州之间,这时他仿效陈洪绶的木刻《水浒叶子》,在人物画中大力弘扬中国传统的侠气,画了不少游侠图,还有《三十三剑客图》木刻画集,由萧山蔡照初刻成于咸丰六年(1856),后将唐人传奇文附刊在后为定卷,改版为《剑侠像传》。内绘刻嘉兴绳技、西京店老人、聂隐娘、李胜、青巾者(任愿),角巾道土(郭伦观灯)等三十三人像图。蔡照初的刻工刀法精练,《剑侠像传》为任熊四部版画作品中最为得意的一部。《剑侠像传》与其他三部人物画木刻画谱《列仙酒牌》、《高士传》、《于越先贤传》等组成《任渭长四种》,印行后,得以广泛流传,为“大俗大雅”之作,是晚清木刻的精品,对清代末期版画艺术发展起了重大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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