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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坚硬与忧伤的村庄



  
  终于又回家了。回到父亲浓烈的烟草味里,回到母亲芝麻般的唠叨里,回到喊山的号子里,回到油辣椒味道里……
  曾经无数次梦里的梦啊,今夜回到原点。
  故乡啊!你和我离去时一样没有变化。有水的地方,河流淌过,稻谷飘香;丛林生长的地方,郁郁葱葱,牛羊出没;庄稼地梯子般延伸,瓜果殷实;炊烟飘飘荡荡,如云似雾……
  这多像我,跋过几多山坡,淌过多少河流,我依旧是我。
  只是在迎风的地方多了座崭新的坟茔,像我这些年漂泊,多了些淡淡的忧伤。
  
  二
  
  我的背囊和离去时一样空空,只是多了些岁月漂洗的苍白,少了些遥远而深深的牵挂。
  当初那本崭新的笔记簿已陈旧,记满了漂泊的故事;那支廉价的圆珠笔,不知道换了多少回笔芯。
  那些故事,是好多村庄不曾有过的故事,可我不敢向人提起,我害怕他们冷冷的嘲笑和异样的目光。
  比如,我不敢说我曾用一支廉价的圆珠笔写过情书去追城里的姑娘,流着泪写过几多诗歌,画过一个比梦还圆的圆圈……
  
  三
  
  老实说,城市比村庄好。交通便利,经济发达,环境优美……可我仍旧日夜梦想着回家。
  终于回家了,回到久别的故乡了,可我怎么也无法高兴起来。面对一成不变的村庄,想着日新月异的城市,我的忧伤大山般沉重。
  有多少脚步终究禁锢在大山里,有多少梦想就这样在沉默中折了翅膀。
  我不知道,我的诗歌最终能否抵达尘封的村庄,以及村庄坚硬的石头,让忧伤回到疼痛。
  
  四
  
  我回来了。姑娘,我知道你曾经憎恨我的不羁;现在你假装不屑,眼里却闪动着悔恨的光。其实你不明白,不光我,还有你,我们的村庄,都需要走出去。
  走出去,这才是出路!
  我回来了。曾为一点小事与我争吵翻脸的人,我知道你从心底涌出的嘲笑,笑我一无所获,笑我还不如你娶了老婆、有了孩子,庄稼也得丰收。
  这一切我都承认,只是你不知道我已变成一个有故事的人了;我的心胸变得开阔,我的视野不再狭窄;流落回来,我的心中已没有仇恨,我已经原谅了你,甚至准备烫壶苞谷酒,向你真诚道歉!
  可这些,你不知道。
  
  五
  
  站在村头的石壁上,望着村庄,这个老鹰岩下面叫做窑园子的村庄。山由太多岩石构成,土地里、丛林中星罗棋布裸露着形色各异的石头。我突然想,有一天,岩石能卖成钱了,我们的村庄也就不穷了。
  好多坚硬的岩石啊!他们是我的祖先、亲人,带着各种没有表情的面容守望在这片大山里的土地中。我也曾站在他们中间,坚不可摧。只是这一路叛逆的漂泊,太多血与火的洗礼,最后我炼化成了铁,而后诗歌让我有了锋芒,爱情让我有了肩膀。
  我成了一枚思想的铁钉!
  如今,我渴望父亲的开山锤朝我狠狠砸下来,让岩石与铁钉疼痛的火花点亮渝东南这个遥远的苗家山寨;我想用我自己告诉村庄,我们有金属的质地,我们坚硬且有韧,我们可以锲入另一种坚硬。
  
  责任编辑 安殿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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