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箐口村哈尼族丧礼献祭礼物的象征性交换


□ 郑 宇

  不同于人类绝大部分交换所遵循的交换者二元对等、相异物品交换、延时交换等原则,箐口村哈尼族丧礼中即赠即还的献祭牺牲礼物,有赠与者与两类接受者共三方参与,同时涉及现实世界与超自然世界两大层面。这种象征性交换的形成,与当地哈尼族的文化观念、经济因素、社会互助等息息相关,其实质是借助一般交换的象征形式,建构多样化的再分配与互惠关系,有效实现当地社会关系的再生产。对于人类丰富多样的礼物交换方式,只有在整体性、多样性和变迁的视野中才能真正加以理解。
  关键词:哈尼族 丧礼 献祭牺牲 礼物 象征性交换
  作者郑宇,云南大学民族研究院讲师。地址:昆明市,邮编650091。
  
  一、田野点及研究概述
  
  箐口村隶属于云南省红河州元阳县新街镇土戈寨村委会,有178户,865人。该村位于哈尼族聚居区域,是当地著名的旅游村,也是云南大学少数民族社会文化调查研究的基地之一。近年来,云南大学在箐口村的研究已取得一批成果。
  笔者在调查中看到当地丧礼中独具特色的象征性交换现象。它有助于我们加深对哈尼族社会文化的认识以及对人类学既有礼物交换理论的反思。
  自从莫斯在《礼物》一书中开启了关于礼物的系统研究之后,这一领域便一直存在争论。争论主要沿着三条相互交叉的路径展开。首先是礼物交换的互惠动机与机制,其次是礼物交换的结构与功能,最后是礼物与商品的异同问题。人类学家们突出强调了礼物区别于商品经济理性的几个特质,如关涉物品与人格、社会义务与道德情感,乃至神圣与世俗等不同方面。
  人类文化的多样性,在礼物形式、交换方式、手段和功能等方面,表现出几近无限的丰富性。而那些对于礼物的各种独特形式(诸如“库拉”、檀施、人情、神圣之物等)的“发现”,就常常成为理论创新的重要起点。箐口村丧礼中的即赠即还的献祭礼物及其象征性交换,至今尚未得到应有的关注。对它的分析,可以帮助我们认识这种交换的特征和基础,并反思既有交换理论中一些最基本的理论预设,如交换者的二元对等、相异物品交换、延时交换等。更重要的是,它将引导我们揭示这种象征性交换的实质意义,进而唤起人们对中国其他少数民族中更多“未经发现”的交换方式的关注。
  
  二、丧礼中的献祭礼物交换
  
  在箐口村的丧礼中,礼物交换方式极富特点,值得我们加以关注。笔者全程观察了该村的一次丧礼,发现它不同于我们已知的任何礼物交换方式,而且也难以用人类学既有礼物理论来进行解释。
  2007年7月16日凌晨3点,箐口村村民张某某(男,62岁)因病医治无效去世。在亡者的家属中,有他的妻子和两个兄弟,还有他的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他的妻子来自堕脚村;大儿子已经结婚,儿媳来自陈安村;小儿子只有十七八岁,未婚;大女儿已嫁到全福庄村,二女儿也已嫁给箐口村的一个村民。当事人家的经济状况在全村中属于中等。
  直接参与本次丧礼的人数达到700多人,整个丧礼的耗费(折合现金)约为22,000元。丧礼持续了5天。第一天的重要环节包括接气、净身、制作棺木、杀猪、入棺、请舅舅、献祭和守灵等;第二天的活动有报丧、接待奔丧队伍、歌手演唱等;第三天后,要举行“斯哈多”仪式,包括制作和布置祭祀用具、献祭、“摩匹突”(摩匹祭祀)、歌手演唱等;出殡前一天要举行“保扎”仪式,包括交柴火、杀牛、分肉、献祭、迎接和感谢奔丧队伍、“摩匹突”、赛歌等;送殡当天,要举行“聪斯把”仪式,包括挖墓穴、送摩匹祖师、“阿威谢”(感谢舅舅)、送殡、妇女绕坟、入葬等;最后一天的活动包括赠礼金、吃丧宴等。箐口村的丧礼在哈尼族中具有一定的典型性。
  箐口村丧礼中的礼物,按性质可以分为三大类:首先是用于献祭的牛和猪,在本次丧礼中,当事人家共接受了三头牛和30头小猪;其次是亲戚朋友们先后赠送的土布、鸡、米、黄豆、柴火等办丧事的必备物;最后是丧礼最后一天赠送的礼金,每户5-10元不等。赠送献祭牺牲的,按亲疏关系又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姻亲,即亡者妻子的娘家、大儿媳的娘家和二女儿的夫家,他们赠送了最为贵重的三头牛;另一类是家族亲戚和朋友,他们一共赠送了30头小猪。
  有关献祭牺牲的事宜,特别是牛的赠与方及赠与数量,都是提前商量好的。在“牵牛”(意指赠牛)之前,当事人家已经与亲属(特别是姻亲)商量好,哪些家庭应该牵牛,哪些家庭不用甚至不能牵牛。在本次丧礼中,亡者妻子的娘家本来说好不牵牛的,但他们考虑到面子问题,在最后时刻还是把牛牵来了。
  献祭牺牲的赠与集中在丧礼的第四天进行。从早上9点开始,三头牛陆续被送到当事人家中。其中,外村牵来的两头牛分别来自堕脚村和陈安村。当这两支送牛的队伍到达时,亡者的儿子带着张氏家族的20多个后辈,穿着租来的色彩鲜艳的衣服,排成整齐的队列,在锣鼓声、唢呐声、鞭炮声中,先后将两支队伍迎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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