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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事


□ 李晓君



冬天公园的椅子

翠绿的卵形的树叶,已被季节收藏,它像一只只拉出的空洞的抽屉——身边的塔松、槭树、梧桐、枫树、香樟——烘托出一种类似老人的风度:冷静、客观、深思熟虑。这个曲膝的深思者,其处在对离去太久的臀部献吻的愿望里。它的身上,刀痕累累——这夏天的伤害者,已把战场转移到床上。
在它身后的湖岸,凫鸟的鸣声只在午夜传送。
谁曾走进冬夜的公园,代替它,披覆一身的冷霜和冰凌?这只空洞的抽屉——秋天装满了金色的明信片——飞鸟也不肯在它身上画下竹字的爪痕——它们通常在随风晃动的枝头,让人抬头/C哩,却踪迹全无。

绿色游艇

它到来之前,湖面保持了假象的平静。
当它终于从一座湖心小岛的树林后面出来,像一枚深藏的鱼雷带来不安的波纹, “蓦然,暮色笼罩/那时你不知道/湖的对岸是何方……鱼雷窥伺我们后/又掉头离开” (维多利奥·塞雷尼)。这是阳光很好的周末,湖心漂荡着一只无人驾驶的绿色游艇,在湖岸踮足张望的人,又继续了他们漫漶无边的交谈。
毕晓普: “想想拴在木桩或桥柱上的游艇中/某个沉睡的人/想想他似乎安然无恙,没有受到一丝惊扰”。
在另外一种口吻里,她说: “尽管我拥有‘不幸的童年’这份奖品,它哀伤得几乎可以收进教科书,但不要以为我会沉溺其中”。
他把纸上的毕晓普丢到床上,站起身来,走到阳台上,空荡荡的湖面恢复了初始的平静。
在他楼下,几个坐在废报纸上的收破烂的农民,像谈论家乡的水稻一样,谈论着一场一触即发的战争。

两张劳特累克的画片

当别人对他谈及现实时,他只是苦笑一下,因为他深知有一种更加令人信服的艺术现实。
——曼德尔施塔姆《阿克梅派的子晨》
(1)红磨坊的舞会
蒙马特。正在激烈跳舞的妓女拉·姑柳——这个常常吃尽客人餐桌上酒菜的老饕—和男舞伴华兰丹,使周围的观众趋向于植物人。在旋舞者的脚部,地上的投影形成了另一种透明的、肮脏的水洼;在远景的玻璃上,杂乱、粗短的笔触落下夜晚的碎片。它使室内的交谈者,分神于街道树旁的灯火。是的,当舞会把它的气氛往高潮上推送时,落幕的倦意,在一张张脸上毕现无疑。
而拉·姑柳在老男人们的击掌声中,像失控的陀螺;在裂纹的木地板上打转,她被气流鼓起的粉裙激起客人一阵又一阵欢呼和尖叫声——这个通常充满野性、缺乏教养的妓女,由于贪嘴和竞争,在蒙马特的女王宝座上坐了三年,便不得已到巴黎市郊的杂耍场去表演了。
我曾见过她的一张黑白照片——不是在劳特累克的画中一一她像个出浴的仙女,双臂枕在脑后,袒裸的前胸,像两朵五月的栀子花,散发着夜晚的清香和白色光辉。
(2)在咖啡店里
置身于画面前景的红发女人,扭过头来,视线朝着窗外,在她折拢的左臂旁,一个戴黑帽的男子,双手平放在桌上,深深地低下头去。空气在画面中形成凝结的冷霜。这或许是常见的下午时刻,也可能是华灯初上之夜。我曾经在乔伊斯小说《悲痛的往事》中见过这个男子:有着拘谨、保守的举止,和一;留神经质的髭须,他的面前摆着相同的盘子、刀叉。红发女人面前满杯(正在迅速变凉)的咖啡,表明她的拒斥和冷淡(与她朝向窗外的目光构成一致)。这个可怜的男子,他抓起玻璃杯,饮尽最后一滴,持久的苦味,像整个夜晚,停留在麻木的舌苔。

镜子里的事物

(1)夜晚
我说一个孤居者的全部夜晚,在一面小圆镜里显现并非没有可能。我习惯坐在没有音乐的屋子里,揿亮台灯——它骤然间将我面前的镜子照亮。夜晚是不可知的事物,比白昼更难以把握。这正是许多人着迷于此的原因。我的夜晚,适合倾口卜—一种来自身体里的声音——和沉睡——尽管我表面上却是在阅读。我扶着镜子的摇柄,调试着视角——里面映现出一张三十岁的男子的脸——在他身后的墙上,米开朗基罗的石膏像浓缩为一团模糊的影子,而床头,金属饰品的高光是可以看见的…… 难道这就是镜子里的夜晚全部内容,夜晚不可见。镜子也无法看见自己。
夜晚并不等同于黑暗。夜晚是有光亮的,而黑暗没有。当我拧灭台灯,镜子里的事物瞬间熄灭。当我移步窗外,看到“深邃而普遍的夜晚/几乎不曾为一盏盏苍白的提灯所否定” (博尔赫斯语)。
(2)脸
我要写到镜子里浮现的这张脸。在另一篇短文《细流》里,我已经做了充分的描写。但对于一个习惯与夜晚相伴的人来说,凝视镜子并不使他感到厌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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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4年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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