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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之交


  ●聂鑫森

  古城湘潭素称药都,全城经营中药的行、号、店共计有上百家,大街小巷到处弥漫着药草的芬芳。在全国能称之为药都的,还有河南的安国和江西的樟树。

  药业发达,医业也是极兴旺的,聚集着许多杏林高手,内科、外科、儿科、妇科、伤科,各有其领头的人物,使芸芸众生在大病小病缠身时,能得到悉心的治疗。医业,是乃仁术也。

  城中的陶以成,世代专攻伤科,在这个行当上.没有人跟他争先,那是独一份!

  诸多行当中,下苦力做粗活的,一不留神闪了腰、砸了腿,别急,找陶以成去。若是没有钱,也不要紧,陶以成是个大大的好人,照样给你正骨,给你推拿,给你包扎,给你外敷和内服的药物。

  有钱人也不一定就不找陶以成.纨绔子弟寻衅闹事打架斗气,弄出伤残来的;笑得太狠,一口气岔到腰上,腰再也直不起来的:软缎枕头过于惬意.睡得歪了脖子的……找谁?找陶以成。

  不过,对这些无事生非也生伤的阔佬,他是要开出一个大价码的。而且不会一次就治好,因为这些人有的是钱,也不等着这身子去养家糊口,让他们痛些日子吧。

  陶以成救死扶伤.总是特别关照那些穷苦人。这些人没什么感激他,就用嘴巴给他扬名,这叫有口皆碑。因此,陶以成廿岁出头的时候,名声就如日中天,辉煌得很。

  陶以成其貌不扬,长条脸,小眼,矮鼻,个子瘦小。他的“正骨堂”就开在平政街,门脸不大,门楣上是一块黑底金字的横匾,上书“正骨堂”三个颜体字:两边挂着竹节边的联条,写的是:“正骨以撑天地:春风又绿江南。”是陶以成自撰自书的,口气很大,但确实古雅隽永。

  “正骨堂”前面是一个小厅.摆着一张红木诊桌,一张很结实的梨木长条矮案(伤者可以躺在上面就诊),一排太师椅;挨墙立着几个大药柜,里面摆着海龙、海马、麝香、田漆、接骨莲、大罗伞、大驳骨、飞龙掌血、千打锤、白花丹等伤科药,以及他亲自配制的各种药酒、药膏、药丸。

  最奇怪的是小厅上方悬着一根横杠.两头用铁链系着.横杠离地高若一丈五六。

  有人问陶以成此为何物,他一笑:“治伤用的!”但确实没有人见他用过。

  “正骨堂”第二进,是几间平房,作书房、卧室、客厅、厨房、杂屋之用。陶以成有不有家眷,没有人知道,反正这里没有,陪伴他的只有一个老家人秦老汉。

  再往后走.豁然一个不小的园子,花花草草都是药,姹紫嫣红,煞是好看。闲时,陶以成便在这里侍弄花草,或者坐在树荫下品茗、看书、哼几段京戏、做几句诗,快活如神仙。

  “正骨堂”右侧,是一所小学,叫平政小学。这里原是一座供奉红脸关公的“关圣殿”.雕梁画栋,很有些气势。操坪很宽阔,有球场、秋千架、梯桥、爬杆,那是小学生玩耍的乐园。

  陶以成常站在园子的短墙边.往操坪里眺望,目光痴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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