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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面孔


□ 江 飞

一路面孔
江 飞

  江飞 一九八一年生,安徽桐城人。现为某高校教师,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已在《散文》《中华散文》《散文诗》《中国校园文学》《青春》《岁月》《芒种》等报刊杂志发表文学作品二十万字;《读者》《青年文摘》《中学生阅读》等多有转载;有作品入选《2007:散文中国》《<散文>2005年精选集》《2003:文学中国》《2001中国年度最佳散文诗》等。

  
  [ 人群中这些面孔幽灵一般显现湿漉漉黑色枝条上的许多花瓣
  ——[美]艾拉兹·庞德《在地铁车站》 ]
  
  于是,我便看见:许多一闪而过的面孔,许多重重叠叠的影子,仿佛这个季节里迎风而落的树叶,扑头盖脸向我而来。风在空气中游动,在干涩的眼底吹动,无助而冰凉,风中残存的一点温度也似乎难以支撑更久。坐在校车上,夏季的竹垫还没有撤去,初坐上去竟感觉比风还要冰凉。我不敢触摸它们,只好紧抱着手中的书,苏童的《碧奴》,一个一路泪水的坚韧女子,此时此刻,让我的心里多少有点温暖。
  就在昨夜,一场细雨意外到来,无声无息地就下了整整一夜。一夜之后,又消失得不着痕迹,只剩下潮湿的地面,和愈来愈淡的土腥气。半空中的飞尘已被清洗干净,取而代之的是立冬的寒意和对即将到来的小雪的等候。这是一场迟到的降雨,然而却又意义非常。前些日打电话回家,母亲就说,罗岭已经很久没有落雨了,家里的水井已抽不上水,都干了,父亲只好到地势更低水井更深的春发家挑水吃。我无法安慰他们,因为最能安慰他们和村里大大小小池塘、田地的,是雨水。我不知道这场微不足道的雨能否给他们一丝安慰,又不免担心:这久违的雨水是否只落在我一个人的窗外,而尚未抵达六十里外罗岭老家的屋顶。
  我不得不反复提到,那个淫雨霏霏的冬天的黄昏,那辆由A城开往集贤关外的1路末班公交车。雨很小,车厢里的人很多,相互挤靠在一起,像一叠因为年久而粘在一起的相片。光线昏暗,每个人的面孔都仿佛湿漉漉的,渗透着水气,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窗外是逐渐围拢过来的黑暗。没有人在意车顶上那扇敞开的窗户,而我就在这窗户底下,自然也没有人在意。冷风裹挟着细雨钻进来,在我的头顶盘旋,顺势便游进我的身体里。一阵寒颤。穿过这扇窗户,我就眺望到了城市的夜空,和我在老家门前看到的罗岭的夜空似乎别无二致。都说窗户意味着风景,意味着窗外五颜六色的花花世界,而在那时的我看来只是觉得更高更远甚至有些奇怪罢了。我似乎听见了谁的雨伞往下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多么轻脆,多么清晰!路是颠簸的路,布满灰尘和坑洼,当然也处处都是停顿。柏子桥。二环路。高花亭。黄土坑。五里铺。八中。十里铺。大修厂。收费站。集贤关。红旗水泥厂。花园路口。高速路口。
  A大学。一路上,我没有伸出手去,关上那扇近在咫尺的窗户。
  习惯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也习惯了坐车的时候将一只眼睛交给窗外。那些擦车而过的面孔,多么憔悴,又多么鲜亮,陌生且转瞬即逝,总让我不由地胡思乱想。比如很久以前那个将额头抵在车窗上的女孩,白色的高领,红色的外套,却看不清色彩映衬下的面孔,我在这里,她在那里,就像一个唯美的电影镜头,短暂又分外漫长,镜头一晃,就是N年后,或是意味深长的结束。有时候,在人行横道的这一头,等绿灯变亮,而在灯亮的一瞬间,我停在那里,双眼平视不动,看人群向我涌过来,便只感觉无数模糊而匆匆的面孔从远处像鱼样游来,又匆匆向身后更远游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故事,精彩的,抑或平淡的,而每个故事却似乎都写满匆匆的主题!
  因为匆匆,所以,有的人,我们一生只见一面,然而有的人,见了一面就是一生,比如那个冬天见到晶的第一面。那天天气异常的好,天空层次分明,晶突然地就出现在我的面前。阳光轻照在她微笑的脸上,显出圣洁的光泽,刚烫过的头发微卷着,随意地搭在雪白的羽绒服上,我只感觉眼前一片耀眼的光明。后来,每当我们共同回忆起这一节的时候,那张生动光洁的面孔便成为回忆的全部,而据她说,当时她是和另一位女生一起的,那个女生还跟我说了许多话,而我却不记得了。晶说,其实在这之前我早就见过你了,你记不记得有次你坐在校车的后排,脸靠着窗户,若有所思地朝窗外看着什么,当时我在另一辆公交车上,我看得见你,而你却看不见我啊。我不觉一惊:那个将额头抵在车窗上面孔模糊的女孩是否就是晶呢?是或不是,似乎已不重要。事实是:我在欣赏风景的时候,却不料早已成为他人欣赏的风景,就像我看过无数的面孔,却不曾思考自己的这副面孔在别人的记忆里,是否也是昙花一现,或是幸运地长久新鲜下去。
  什么样的面孔才能长久地新鲜下去呢?就像那一天,突然就在喧闹繁杂的汽车站外看到赤条条的他,一个傻子,或者用我们的方言说,一个孬子,一个“不好”的人。他走在川流不息的湖心路上,大摇大摆的,时而看看路边,时而看看天,一个人痴痴地笑。其实,我想他也未必真的在看,只是任由两只缺乏光泽的眼睛四处张望。他还很年轻,整个面孔非常清晰,棱角分明,甚至有些帅气,除了大脑,他身体的每一块肌肤看上去都还健康,只是呈现出长久未清洁的暗黑和粗糙。年轻的女人和孩子们都绕路远远地躲了去,边走边时不时地扭头斜斜地瞟上一眼;更多的还是按部就班地赶路,乘车,挑着担子,抱着孩子,视而不见,或司空见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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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7年第0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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