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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光里的情色记忆


□ 潘丽萍

  1、蔷薇墙上的紫

  立秋才过不久,秋色便已寥落了许多。

  地上开始有了扫去还复来的树叶.吹上脸的风里也露出了它锋利的芒尖。人们的脚步明显匆忙起来.脚步声踏碎了先前的悠闲与宁静,再也没有了平平仄,仄平平的诗意,生活总是跟随着季节悄然地改变着它自己的节奏。

  院子里的那片蔷薇墙.在天光里隐露出一层淡淡的紫,或因又着了几层晨凉.紫色里微调出了温度的蓝,发了一种浅浅的冷色,那样清高的斑驳在叶丛中,不言不语地冷观着一切,如一个有着丰富阅历的少妇,丰饶着她的魅力,显露出一种不屑的自我与冷傲,这是一种距离,也是一种魅惑。

  忽然想起那春天的时光.蔷薇墙上刚刚萌发出一片新绿鹅黄,在那经年盘亘的枝条间,显得是那样的青葱莹碧,岁月的诗笺,便是从那一刻写起,纯净而透明。还有,那四月间的彩色日记,选几片粉红粉白装点,花朵小巧,却也层叠着无数春的娇柔.和着那青春胴泽的体香,留下了一片青春的烂漫。

  或许,就像是谁说过的。能有回忆,本身就证实了一种岁月的经历,人是这样,蔷薇墙也是。

  想起,多年前这处老院落初建成的时候.邻里街坊的人们.一起围着这面偏僻角落的墙进行商议.院子里的雨水都会从这墙下面流出,它也是这座院子重要的一部分。于是,最后大家在这里种上了一片白色与粉色的蔷薇花.几年的时间.它就已经长成了一片密实的花墙,从此这里每年春天花事繁盛之季.总吸引着不少其他院落的人前来赏看.成了这里最惹眼的风景。

  随着院子慢慢老去.里面的人们开始搬走。只留下几户老人,守住了那些苍老的记忆,也守住了一个老家的温暖。不管走了多远,走了多久,只要推门进去,时光便又紧跟着脚的流转而来,那些往事的片段便会攒聚而来,与你一起重温旧日时光.

  秋光里的蔷薇墙,泛着淡淡的紫,或许,它也记起了许多往事,那些的温暖片段,积淀成了季节的灿烂风华。

  在我情感的色卡里,紫色,是一种不老去的色系,它有着足够多的历练,却又永远拥有着少女般浪漫的梦境,一如你,如我,无论人生中有多少的坎坷荆棘,总留有一条小径通向心底深处的那抹紫色,那里永远有只属于你一个人的宁静与幸福

  2、桦林里的亮雨白

  清晨,起雨了,桦树林里一片静谧。

  每一棵挺拔的树干.拔地而起的冲向高空,所有的树冠在高高的地方连成了一片,不分你我,没有边际。只有树林里的树干还清晰地分出每一棵树的不同。

  仿佛能听得见雨声,轻轻地坠落在那些笔直挺立的桦树间,远远近近的,生起了一片淡淡的雾霭。

  秋光暗淡里.桦树林里却泛起一片的亮白,灰白的枝干,着满雨珠,愈发亮泽,如同沾了一层荧光粉。

  我喜欢桦树,因为上面长了许多的眼睛,即使一个人走在林子里也不觉得孤单。

  脚下的小径,弯曲的伸向远处。飘落的树叶,疏密不均地覆盖其上,那路便有了一种时断时续的斑驳,跳跃着伸向时空的深处,意境在那一刻平添了一种陆离感,恍如隔世。在那一瞬间,我撑开伞,轻翻出宋词的读本。

  雨愈小了,声息全无,只有似有似无的凉意,拂过温润的面颊。

  “妮,你跑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干嘛,走!快点走!”那天,躲在桦林深处读书的我,正沉浸在自我创设的浪漫里.却被一阵粗鲁的声音给破坏掉了。

  抬头看去.一个面色黢黑的老人正面色严峻地盯着我。

  “我读书,不行么?”我的话气恼地甩向了他.所有的美好的感觉在他一声吼叫里再也找寻不回。

  “走,快走,这里怎么会是读书的地方!”他举起手里一根磨得十分光滑的树干,做着驱赶我的动作。

  我悻然地拿起那本婉约词册,一直觉得读书,就应该有着相配套的境地,那样才能读出古词阖的味道。

  我慢慢地向林外走去,不时还回头看一看。希望他能快点儿离开,那样我还可以继续畅游我的世界,只是,他却一动不动,站在那条小路的中间,黑脸盯着,凶神恶煞一般。在那回眸之间,我看见了那一头花白的头发,上面落满了雨珠,在那灰沉的背景里,朦胧着一片亮白。

  此后,我再没进过那个林子,也没对任何人提起那件事,但每次想起,我都对那个人充满了憎恶。

  直到几年后的一天,与朋友聚会时,有人无意中说起了同样的经历,才知道,那个老人的女儿就是在林子里读书时,被人给糟蹋了,女儿因此而精神错乱,老人从那之后,便经常出现在那个林子里。

  我的心在那一刻,遭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撞击。眼前纷乱地晃动着那些片段,那条幽僻的小径,那个厉声驱赶我的影子,还有那一头因沾了雨而发着亮白的头发。

  或许,在我们的生命中,我们不能轻易地去爱一个人,更不能轻易地去恨一个人,谁能说清,在那人性沧桑的背后,没有深藏着生命的另一种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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