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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速人生(外一章)


□ 殷 梅

  人到中年,越来越觉地时光得流逝犹如加速的列车,转瞬间就将我的世界冲撞得面目全非、支离破碎。偶尔坐下来,回忆起童年,那时候总希望时间过得快些,再快些,好让我快快长大。而今却常奢想:有什么灵药,让我再回到盼望长大的童年啊……
  有人说,随着年龄的增长,相同的时间在人生中的比重越来越小,总感觉时间越来越快。其实,自然界的时间流淌速度是不变的。但感觉并非如此。我们都经历过“一日隔三秋”的煎熬,也体验过“斧柯烂从风”的专注,在不变的时光洪流中,得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感受。人生的路,一步步走来,我们经历了各种境遇,选择了不同的人生态度。因此,感受到时光的加速,就是心灵对我们提出了警告:你的心态偏离了轨道,生命缩短了进程。“行寻春水坐看山”的闲情逸致虽已鸿踪渺渺,而“人生苦短争朝夕”的殚精竭虑却历历在目。殊不知,正是这种“苦争”的心态,让我们陷入了时光越争越短的怪圈。
  1845年,梭罗带着斧头走向凡尔登湖,追求的是“永不衰老的事件”,留下了永传后世的《凡尔登湖》;今天,我们却背道而驰,没入了喧嚣的信息海洋,套上了名利的枷锁,正如卢梭所言,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中。失去了自由,也就失去了人生情趣,只余苍白的喘息。“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时光的流逝,本就无可挽留,羁绊于名利之中,又怎能领悟生命的真谛?
  虽然“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但我们若是专注于争名夺利,待到发苍齿摇、耳背眼茫时,偶一回眸,却有了“一梦十年”的喟叹……台湾著名漫画家蔡志忠先生成名后对记者说:“我花费了十年的时光,赚了1000万。如果生活能从头来过,我绝不会用这十年换取1000万。而是去看看青山,听听流水。”
  细细想来,回到童年只能是一个美梦,步入中年的我,常有“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感慨,感到自己的心常迷失在琐碎的生活中。“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偶然翻开尘封的书籍,看到求学时熟读的文字,恍觉今天才读懂其中的底蕴。匆匆的生活工作之余,应适时地减速,去莳弄将芜的心中田园,给自己的心灵开一扇窗,思接千古,精神的充实才能补足物质的浮华,让我们的人生变得五彩斑斓,回味无穷。
  
  越过四季的风
  
  风一刻不停地吹着,有时轻柔,有时狂野,从春到夏,由秋到冬。
  春风如水滑过,掠过了枝头,抚过了草地,花开了,草绿了,天空都显得那么晴朗,白云也那么柔和。可一阵料峭的寒风,出人意料地旋了个身,红花僵紫了笑靥,绿草萎黄了腰身,苍白的太阳,也似挂了一脸的冷笑。这种倒春寒,最是难料,柔嫩的花草,常常匍匐在它的威力下,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是冷冷的。即使太阳再送来温暖,解冻后的生长却失去了常态。只有那些坚强的,挺过了严寒,知道了自己的稚嫩,重新振作起来,在春风中默默地积蓄实力,充分利用落在身上的每一点阳光雨露……
  夏风是浓烈豪放的,扑面拥来,孱弱的人不免踉跄后退,吃不消它的热情;裹挟其中的暴雨,更打落了自恋的残红,摧折了自傲的高枝,留一路的狼藉。早衰的花瓣,脆弱的残枝,即使还有光洁的花叶,也只能在泥泞中向隅而泣。有时,夏风也减了速度,却带来了高温,没了狂暴,反更增威势,根基浅薄的,煎熬中蔫头耷脑,卷叶弯枝,有的元气大伤,一蹶不振,还有的偃旗息鼓,怆然倒伏;只有那些坚韧的,找准了方向,努力扎根,不惜放弃向上的发展,全力构建地下的根基,与那些根深叶茂的一同搏击风雨。
  秋风初起时,凉爽宜人。刚过了酷暑,心境豁然开朗,好似远离了一切磨难,太阳在高远的天空中撒下慵懒的暖意。磨难中挣扎的便松懈了斗志,懒懒地垂下枝条,装饰起金色的盛装,摇动几颗青涩的果实,炫耀自己的成就。不经意中,秋风又狂躁地奔来,无情地横扫一切,把不成熟的果实打个千疮百孔,连枝带叶都陷入泥淖。那没被狂风暴雨击倒,却被金秋的安逸迷惑住的,乍逢冷厉的冰霜,只能含羞接下秋风的挽歌,无奈离去;只有那些坚毅的,深知这是秋风送来的警示,不停锤炼充实自己,褪去浮华,用不屈的枝干,挑战严冬的洗礼。
  寒风是冬的宠儿,毫不掩饰自己的暴虐,狂啸着扑击,掀起漫天的沙砾,绞碎它碰到的一切枯枝败叶。经过了春、夏、秋风的砥砺,挺立在寒风中的,无一不是久经考验的强者,它们抛弃了一切伪饰,尖利的钢枝挥舞着直刺天穹,彰显自己的坚定。
  四季的风,吹过春夏秋冬;越过这风,前边愈加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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