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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处的声音(组诗)


□ 方良聘

果 树
一群绿色的儿女
大地用乳汁养大
然而
长大了的果树们
并非都是一样的
我看见
那些果实很少
甚至不曾结果的树
总是那么趾高气扬
满怀触摸天堂的欲望
只有那些结满了果实的树
枝头默默地垂向大地
秋风里
一颤一颤的
像在鞠躬

羊毛是草的化身
羊毛是草的化身
这些普普通通的植物
看似卑贱但营养丰富
草被羊们吃了之后
便变成了细长的毛
便变成了细长的毛
生长在羊的身上
白色的黑色的
黑白相间的
柔软而光滑的纤维
让羊变得像模像样
高贵得像绅士
这点羊比谁都清楚
但人往往十分健忘
寒冷的冬天
当他们穿起暖和的羊皮袄
羊毛衫或羊绒外套
总会感叹多好的羊毛啊
而此时草们仍在默默地生长

感觉
夜晚
一对中年夫妻
从郊外搭公汽回城
车内乘客拥挤
灯光泯灭
一路上
车子颠簸得厉害
无意中
夫妻各自握住了一只手
一只温柔的手
一只有力的手
下车往家走的时候
丈夫对妻子说
今天乘车的味道真好
妻子说
我也有这种感觉

退休的老吴
整整一个下午他面朝沟道
身子深深地埋了下去整个下午
重复着相同的动作他在掏沟
屁股撅着靛蓝的屁股撅着
时而手执粗长的竹篾
捅捣着阴沟里的淤泥
时而挥动铁锹一铲一铲地清除
沟道里的枯叶纸屑碎石
时而若紧握冲锋枪一样紧握
胶皮水管哧哧叭叭的直向
阴沟里的肮脏开火 一遍一遍
就像退休前在工厂干活一样认真过细
一遍一遍直到孙女在阳台上喊:
“爷爷爷爷吃晚饭啦”他
这才直起瘦弱的身子 用力
捶了捶腰间盘远远的
夕阳穿过钢筋混凝土的丛林

投照在他古铜色的脸上
闪烁动人的光

清晨
清晨
被鸟声唤醒
幸福

委婉热切而又温馨
自远处的林子里传来
自轻纱般的乳雾里传来
一声声一声声

有溪水哗哗的朗笑
有花草淡淡的清香
有微风湿润的吹拂
有露珠晶莹的颤动……

循声而去
绿色的山冈上
迎面奔来的太阳
光芒灿灿赠我
一身温暖一身金黄
哦我怎能一再错失

回乡
一只喜鹊于桂树的
枝头上一声长一声短地叫着
在我走到村口的时候
一声长一声短地叫着
亲切而又温暖
分明是在呼叫我的乳名
欢迎游子回乡
一声声直叫得人
心头发热鼻子发酸
——故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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