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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密


□ 李东文

  12岁的女儿,什么都懂,什么都接受了。正是因为郑絮凝什么都懂了,什么都接受了,所以她才从心底下鄙视自己的妈妈关若兰。当初,郑伟雄提出,如果关若兰非要保持家庭的完整的话,那就必须要无条件放弃对他的管束。郑伟雄养了外室,关若兰是知道的,但她只能不闻不问。……人犯了一个过锚后,就只能永不停歇地错下去。

  关若兰来到学校时天已黑透了。车多,路窄,又是下雨天,几大不利于交通的因素都集齐了。外加关若兰感冒,状态不好,能安全来到一小学就已不错了。

  就算这么晚了,除了女儿郑絮凝外,还有三五个小孩在等家长来接。放学后,学校安排那些父母未能按时来接的学生在操场观台上等。芒果一小的操场建得不错,跑道上面的看台是有屋顶的,下雨不怕淋,太阳晒不到,只是怕风和没灯,黑咕隆咚的。郑絮凝有次说,又冷又黑又下雨的夜晚,在那个看台上她似乎能看到成千上万的妖魔鬼怪在张牙舞爪。像郑絮凝这个年纪,小学五年级的学生,尤其喜欢使用成语,时不时就出口成章。

  剩下那几个学生汇集在入口处焦急地等着父母来接。关若兰自然是内疚的,那么冷的雨天,疹人的北风呼呼地吹,果然像在闹鬼。有那么一瞬间,关若兰想把所有的孩子都送回去。但只是思绪波动一下罢了,关若兰这个人,没这样的气度。

  郑絮凝正值叛逆期,脾气古怪而且火爆,对谁都没好脾气,尤其是对关若兰。她对关若兰那架势,似乎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自己小时候因为妈妈的缺席而丢失的母爱连本带利要回来一样。关若兰喊她一声,就听到她气呼呼地骂自己:我还以为你被车撞死了,这么晚才来!关若兰虽然时常被女儿顶撞,但每次被冒犯还是心里发堵,谁又能习惯得了亲生女儿待自己如仇敌?眼前这个女儿,跟她理想中的女儿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不过她像以往那样没有发作。她从未因为女儿的不文明行为而发作过,虽然她自己在公司也是以脾气坏而著称。

  郑絮凝也不理关若兰,咚咚咚地朝前走。

  关若兰刚转身时听到有人喊:兰姨姨…-

  是同一小区的何维维。维维告诉关若兰,她爸爸出差了,妈妈送外公去医院了,一时赶不过来,让她多等会。关若兰让维维先跟她回家,到了车上再打电话跟她妈妈讲。

  关若兰领着维维向她的丰田走过去。郑絮凝明显是等得不耐烦了,跺一下脚,张嘴就骂,你想冷死我吗?关若兰扶着维维的肩让她上车。郑絮凝兔子一样跳过来拦在前面。

  我不要她坐我们的车。郑絮凝说。

  絮凝你干吗不让维维坐我们的车?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现在她是我的仇人。

  絮凝!你不要这样,快让开。

  不。

  由于絮凝一再坚持,关若兰只好放弃帮助维维的打算。在女儿和邻居的女儿之间,关若兰选择了自己的女儿。

  在车上,关若兰想了解一下女儿为什么会跟何维维翻脸了,但郑絮凝只是酷酷地说了一句“我不想谈那个白痴”就交待过去了。

  凡事一到女儿身上关若兰就无计可施。关若兰这个女人,在单位里呼风唤雨,在社会上如鱼得水,大场面都见过,大排场经历过,但回到家里,一点地位都没有。除了能在保姆身上要点小威风外,什么人都不把她当回事,尤其是女儿,待她甚至不如家里的保姆。

  即将进入小区大门的时候,郑絮凝突然喊一声,停车!

  你这么大声干吗?你吓到妈妈了你知道吗?关若兰尽量压抑着不满。但女儿不领她的情,手一伸说,给我钱,我去买蛋糕。马上要吃饭了,干吗还要买蛋糕?明天的早餐。明天让阿姨煮面条吧,你看外面还下着雨呢。不行,我不爱吃面条,爸爸也不爱吃。

  雨下得也不大,细细碎碎的夹杂在北风中。

  还是我去买吧,你在车里等着。关若兰说着拔了钥匙下车出去。郑絮凝也跟着去了面包店。关若兰回头想说她两句,皱了一下眉头却说,那快点,车停在这里挡道。

  母女俩从面包店出来后,发现汽车像被一条白色细绳绑了一圈。前后不过几分钟,汽车就被划花了。

  关若兰心痛不已,一边围着汽车转圈子一边骂骂咧咧,还说什么要报警。郑絮凝尾随妈妈转了一圈后,她自己先行回家了。

  关若兰站在原地犯傻。鼻子一酸,泪水就涌了出来。

  十来分钟后,警察到场,问明没有目击证人后,表示爱莫能助,简单的笔录后离开了。用警察的话来说,这样的事情随时随地都在发生,频率高得难以想象,除去抓住了现场的那部分能处理外,其他的,车主只好自认倒霉了。虽然关若兰的车是买了保险的,但还真是只好自认倒霉,因为她没买“划痕险”。

  关若兰回到家中,郑絮凝和她爸爸郑伟雄已经吃过饭在客厅中玩飞行棋。郑絮凝自小就是她爸爸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跟爸爸感情深。那个时候,郑伟雄还很穷,请不起保姆,什么都要亲力亲为,想象一下吧,一个大男人,要努力工作养家糊口,还要照顾一个脾气火爆的奶娃娃,有多么艰辛。关若兰的老母亲在房间里听收音机,保姆在厨房收拾。保姆问要不要把饭菜热热再吃,关若兰说随便,随便,又吃不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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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13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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