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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尔登湖奇遇


□ 章 武



马萨诸塞州多湖,我尤喜在湖畔驰车,湖光掩映,极其明媚。
——冰心:《寄小读者·通讯十八》

果然,这里的湖真多!浅山低丘之间,密林掩映之中,不时有滟滟的波光从公路两侧闪了出来,又躲了进去。大大小小的湖,倒映着彩色的树影,漂浮着缤纷的落叶,在秋阳下金光闪烁,不能不使人想起那部取名为《金色池塘》的奥斯卡获奖电影。影片中,如诗如画的湖光山色与亨利·方达、简·方达、凯瑟琳·赫本三大明星炉火纯青的演技珠联璧合,堪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世界电影艺术艺术的经典之作。
在马萨诸塞州及其首府波士顿,到底有多少如此美丽的湖泊呢?当年,在中国留学生冰心的笔下,除十一次写到她所钟爱的慰冰湖外,还曾先后出现过玷池、侦池、角池、玄妙湖及尤嘉湖等,但不知为什么,波士顿市郊的瓦尔登湖却与她失之交臂,始终未能在字里行间惊鸿一瞥。
而对我们来说,波士顿之行,瓦尔登湖与慰冰湖具有同等重要的意义。慰冰湖属于冰心,瓦尔登湖属于梭罗,两湖之水分别浸润过中、美两位作家伟大的灵魂。
最早知道梭罗及其《瓦尔登湖》,缘始于郭风先生的介绍。他说,那是写大自然的一本杰作,徐迟的译笔也好,堪称名作名译,相得益彰。后来,我从一位朋友处借来这本书,花了近一个月时间,才把它慢慢读完。这是一本宁静、恬淡、清新、优雅而又充满智慧的书,但同时,也是一本因思想内涵丰沛而又高度浓缩到了相当深而难懂的书。诚如徐迟在《译者序》中所言:“你能把你的心安静下来吗?我说,你也许最好是先把你的心安静下来,然后你再打开这本书”。于是,我利用每天黎明早起的那段时间,趁天地万物还在酣睡,独自一人坐在阳台上静静品读,直到朝旭的第一缕阳光把书页染得通红。
说实话,尽管我把心静了下来,但这本博大精深的“绿色经典”,却还是读得似懂非懂。只是书中对瓦尔登湖春夏秋冬、晨昏昼夜自然景物的描绘,像湖水般纯洁透明,像山林般幽秘深邃,深深征服了我。如今,我有幸来访波士顿,走近瓦尔登湖,岂能失去这个通过读湖再来读书的大好机会!
然而,负责接待我们的威尔斯利女子大学步起跃教授,却不知道市郊有个瓦尔登湖。他仔细查了地图,说没有瓦尔登湖,只有瓦尔登池塘,“PONO”,是吗?我坚信:池塘便是湖。于是,我们上路了。
正是周末,步教授开着他那辆凌志牌的款款新车,像驾着快艇在树海中冲浪,飞旋的浪花,自然便是一簇簇在阳光中姹紫嫣红、流光溢彩的秋叶了。
没想到,遥远的瓦尔登湖近在咫尺,车行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刚下车,我就惊喜地叫了起来——密林中的那幢小木屋,不就是一个半世纪以前梭罗亲手伐木建造起来的吗!我们跳下车,踩着满地落叶和木屑往小木屋走去,而梭罗正站在门口迎接我们。当然,那只是一尊铜像。他个子矮小得有点出奇,满头乱发,满脸络腮胡子,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外套,正伸出左手的四根手指,似乎正在仔细盘算:盖这幢小木屋需要多少根木柱,多少片板条,多少枚铁钉以及砖头、石灰之类;而要养活自己,又需要在周围开垦多少荒地,播下多少土豆、玉米和豌豆的种子……
其实,他当年盖房只花了二十八美金,而州政府仿造这幢供人凭吊的小木屋,其造价也仅止于此数。当我从屋旁的告示牌上得悉这一情况时,心想,这也许是全世界最廉价的名人故居了。
我们轻轻地走进这幢低矮、单薄、简陋而又充满神秘意蕴的屋子。一门、两窗,没有窗帘。除了阳光、月光、星光,除了松鼠和小鸟,又有谁会来偷窥这室内的一切呢!一床、一桌、一个炉子,对于从不喝酒、喝茶或喝咖啡,只啃面包、烤土豆的主人来说,这就够了。当做,桌上有一盏上了日本漆的油灯,有三根插在墨水瓶里的鹅毛笔,这很重要,它们为主人提供了阅读、思考和写作最起码的条件。使这间找不到任何工业文明痕迹的卧室兼书房兼贮藏室,一下子变得富有起来。富有的梭罗,就这样在瓦尔登湖畔,在小木屋里,敞开心灵,与大自然对话,与人类的历史对话,过了整整两年在物质上自食其力,在精神上像天马行空般自由自在的生活。
尽管梭罗酷爱大自然,独居山林,钟情于瓦尔登湖的每一棵树木,每一茎花草,每一只飞鸟与游鱼,但他又并非一位消极循世的隐士。他只是花两年时间,借这湖滨山林,观察着,倾听着,感受着,沉思着,梦想着,把从大自然里得来的种种信息,每一枚树叶的呼吸,每一片翅膀的颤动,每一块冰凌的消融,每一场暴风雨的来临,千丝万缕、纷繁杂陈、细微精妙、瞬息多变的种种信息,加以综合分析,从中感悟人生,探索人生,批判人生,阐释人生的更高规律。如果说,是瓦尔登湖的山林赐予梭罗以灵感,那么,正是梭罗,以他后来的名著《瓦尔登湖》及《消极抵抗》等,丰富了人类的思想宝库。尽管他年仅四十四岁就不幸英年早逝,但他的作品与思想,却启迪并影响着:“圣雄甘地”、马丁·路德金、列夫·托尔斯泰、罗曼罗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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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4年第0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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