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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落叶砸在我头上(组诗)


□ 柏叶(彝族)

  作者简介:柏叶,彝族,生于云南省峨山彝族自治县。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作品入选《建国五十周年

中国少数民族文学经典文库·诗歌卷》、《建国六十年少数民族文学作品选》、《彝族文学选》等选

集。出版诗集《飞翔的天空》、《彝山恋歌》、《梦的眼睛》,长篇小说《魂归沉寂》、《疯狂的野兔》、

《狂野的风》。获得第一、三、六届云南省文学艺术奖,第一、四届“边疆文学”奖。

  ◎柏叶(彝族)

  春天的练水

我曾经无数次描写过春天的练水

然而我总是不满足,我总觉得

出现在我蒙咙醉眼里的练水

要比我所描写过的练水优美得多

我也无数次畅游过梦里的练水

在梦里,我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少年

在梦里,我变成了一条鱼

我还看见了两个相同的天空

一个在山顶上,一个在练水里

我已经习惯了每天踏着黄昏的斜阳

一边行走在练江南岸的柳林里

一边仔细地寻找出现在梦里的练水

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实中的练水

总是没有梦里的练水那么秀美

甚至还不如蒙陇醉眼里的练水

我曾经把吐芽的垂柳写成雨丝

可是过不了多久又不满意了

觉得还是应该把它描写成

少女的飘飘长发比较理想

我曾经把那些在水面上浮游的鸭子

描写成一只只载着童年梦想的纸船

后来又描写成漂在水面上的绿宝石

其实我很清楚,因为爱得太深

因为想得太沉,我这辈子

是描写不出满意的练水来的

因此,我只能一边用现实的眼光

把练水的美景一点一点凝聚在心中

一边在梦里,在醉眼蒙陇的时候

把练水轻轻地拥抱在怀里

然后不停地告诉她

我们是—对生死相恋的情人

  故乡的月亮

我经常梦见故乡的月亮

那个在我童年的夜空里

默默地为我驱赶孤寂和寒冷的月亮

那个在饥饿的年代里

喜欢躲藏在云朵背后

和我说悄悄话的月亮

故乡的月亮,出现在

像我的棉被一样稀松的云彩背后

和我说上一夜的悄悄话

我的故乡的月亮啊,你不是那个

谁都喜欢的银盘似的圆月

至少在我的记忆里,你总是

圆满不起来,就像我那些

总是在半夜里被山狗咬缺的梦

然而,那时候,故乡的月亮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每天夜里

我们像—对小情人,相互遥望着

倾诉不敢在别人面前说出来的话

有时候,说到心灵深处

泪水便模糊了我们的双眼

故乡的月亮啊,是你

陪伴着我度过了饥饿的岁月

是你,慰藉了我不幸的童年

直到今天,每当我梦见你的时候

泪水还会模糊我们的双眼

故乡的月亮啊,你可知道

现在,我真想再次回到童年

静静地躺在那片倒伏的草丛里

和你说上一夜的悄悄话

我要告诉你,在我的生命里

你是一朵无语的山花

你是一声带泪的呼唤

  在茅屋里喝酒

我是个习惯了独处的人

当我真的感觉到需要找个友人的时候

我就会想起大山里的茅屋

那些茅屋,是守护玉米地和土豆地的

当然也用于夜间狩猎

我曾经是个在地方上出了名的猎手

我十二岁就猎获过一头野猪

但我还是喜欢喝酒

我喜欢在山野里那些四面透风

而且不用惧怕披着羊皮的狼

偷窥的茅草屋里喝酒

我在茅草屋里喝酒的时候

习惯了变成一头野猪

或者一只疯狂的野兔

但是没有人会来管我

也没有人会和我记仇

所以我喜欢在茅草屋里喝酒

就像疯子喜欢在大街上歌唱

我想这是一种自由

或者是一种自由的方式

我在茅草屋里喝醉以后

向月亮和星星发过誓

我说,人死有何惧怕

天地可鉴真假虚伪

  一片落叶砸在我头上

现在是中午,我孤身—人穿行在

老家背后那座传说有迷魂鬼的森林里

但我不害怕,也不寂寞,我感觉到

我仿佛回到了自由狂野的少年时代

我似乎没有什么目的,我在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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