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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黄妞


□ 姜琍敏

  十月的一天下午,秋高气爽。现今都市里罕见这般风轻云淡的好日子。瓦蓝色的天幕澄澈高远,不见一丝尘雾,几缕白云在逐渐西下的太阳周边优哉游哉,气温也失却了中午的热度。呼吸着这种空气的人,心情可想而知。
  下了公交车后,我情不自禁哼起了曲子,沿着小区大门外围松软如毯的草坪和花木丛中的小道,寻找黄妞的踪影。我知道除了雨天,它通常总会在这儿溜达。中午单位里有个饭局,我给它带来满满一盒好吃的。有几块炸得松脆的乳鸽,还有好几块红烧肉和一大块一口也没动的烤牛排,都是我特意省下来的。黄妞就快做母亲了,我也该给它添些营养了。看它那肚子,估计起码有四五个仔吧。
  可是,所有的草坪都找遍了,所有的树丛都看过了,就是不见黄妞的踪影。我又到马路对面的A区门口和地下车库里黄妞黄妞地叫了一遭,还是杳无踪影。这就怪了,除了这些地方,它还能到哪儿去?莫非它躲到哪个旮旯里生崽去了?
  若非下班后有食物带回来,平时我总是晚饭后带上食物去看黄妞。现在它和我早就熟透了,每晚也都像有过约定似的,它一准会趴在大门右侧一棵银杏树下的花坛上,眺望我的身影。我一出现,它就会嗖地跳下花坛,箭也似地迎着我跑来。远远望去,活像只腾空扑猎的猎豹,那姿态真是漂亮而优雅。待到我跟前,它戛然立定,尾巴摇得扑愣愣地,偏着脑袋,瞪圆两只水汪汪的黄眼珠子围着我直转。有时还会冲到草坪上狂奔几圈或者打上几个滚,然后四肢朝天把花白相间、还有八只愈益鼓胀的乳头的肚皮朝向我,似乎在撒娇,又似乎在期盼我的爱抚。虽然我几乎没有碰过它一根毫毛。
  我是在初夏时分认识黄妞的。虽然之前我早就注意到它。每天我上下班时,偶然会碰到它在小区里东转转、西嗅嗅,见了人既不叫,也不躲闪。我逗它一声,它会站住看看我,那神态不卑不亢中似有期待。我再靠近它,它就会掉头离开。我总以为这是哪个业主家养的狗。有天晚上我外出散步时,却见一个牵着条汪汪惨叫的京巴的妇人,一边尖锐叫骂着,一边满地找石块追打黄妞。黄妞并不害怕,灵活地绕着圈子,躲开妇人的石块,同时怔怔地盯着那条小而凶的京巴摇尾巴,直到妇人恨恨地牵着小狗逃开,它还跟着她们跑了好一段路才返回。我问门卫室的保安怎么不见黄妞的主人?保安说黄妞没主人,最初是一个保安养的,后来保安走了,就把它扔下了。我顿时对黄妞产生了怜悯。仔细再看,虽然黄妞没主人,却一点儿也不像那些随处可见的流浪犬,浑身清清爽爽的。尤其是它的神态,一点儿没有弃儿的落拓,看人时温润水灵的眼睛似乎会说话,却不见乞怜之色。虽然从体貌上看,它显然不是一条高贵的犬种,可能是土狗和某种犬杂交的产物。这从它那猎犬般细长的身形和鼻尖上一圈明显区别于一般土狗的淡黄色可以看得出来。它的两只尖尖的耳朵从不耷拉,总是笔挺着,四条腿也细长而矫健。它的肩高约摸有六十公分,体长差不多有八十公分,一身紧巴在身上的黄褐相间的软毛看上去光洁而溜顺,使它显得相当精神。我问保安它多大了,保安说差不多快两岁了吧。别看这是条土狗,其实是很聪明的,也非常温顺。早先还偶然会叫几声,主人走后,就再没听它叫过。而且它很要干净,喷泉开的时候,它会跳进池里去洗个澡。那它吃什么呢?保安说不太清楚,青蛙、蚱蜢,逮见什么吃什么吧。也见过些业主喂它东西。我立刻决定也要喂它。只是,它叫什么?保安说,原来好像叫黄皮吧,也有的业主叫它小黄。什么黄皮、小黄的,我听着都别扭。从年龄上看,它还是个正当年华的大姑娘,而且又相当俊俏而自尊,心里便唤它黄妞了。
  第二天我特意做了骨头汤。下楼时把吃剩的骨头再加上几块肉带给了黄妞。第一次吃我东西的黄妞不像现在那么自如。它急切地扑向地上的食物嗅了嗅,却又退了开去。我以为它不爱吃呢。却见它偏着脑袋专注地看了我一会,又隔着我一米模样,伸长脑袋,翕着鼻子把我嗅了好一会。这才突然又扑向食物,叼起一块肉跳进草坪上的树影下大吃起来。而后又重复着这个动作,很快把骨头渣子都吃了个精光。从第二回开始,它就不这么麻烦,就地狼吞虎咽了。
  它有力地嚼碎坚硬骨头的喀喇喀喇声,令我心花怒放。
  从此我的生活便多了一项内容,那就是喂黄妞。有了这项内容,我的心情也一下子有了某种目的似的,充实了许多。
  本来我就有个晚上下楼遛弯的习惯。只要不外出,或者天气不太坏,我都会在看了会电视后,下楼到小区周边走走。小区很大,绿化也好。我纯粹就是走走,东张张西望望,这儿停一会,那儿站一会,看看热闹,闻闻花香,或者干脆就在哪个树阴下发一会怔。直到呵欠连天了,才百无聊赖地往回走。所以这谈不上散步,只能说是在遛弯。这种习惯也并不像一般人一样,目的在于减肥或锻炼。我身体不错,也偏瘦。遛弯无非是为了排遣那一个个总让我感到过于漫长而无聊的夜晚。女儿在澳大利亚读书,一年顶多回来一次。老公在公司当副总,官不大却应酬不断,据他说是分管接待和公关的,因此三天两头有饭局。半夜三更回到家,摇摇晃晃红赤着脸是正常的,哈哈大笑或胡言乱语把我搅醒也算是好的。最恼人的还是哇哇大叫“脸盆、脸盆”,然后不等我把脸盆拿来就吐了个满床满地,为此几乎个把月我就得扔掉一床实在没法也不情愿再洗的被子。单位里的同事常叫我想法子治治老公,我总是付之一笑。自以为能“治”老公的多半是自作聪明或弄巧成拙。没准实际上还是让老公给“治”了。何况我清楚老公无非是多喝点酒,这比那些在外面寻花问柳的家伙要理想得多。虽然他也少不了要出入那些乌七八糟的歌厅舞厅桑拿房的,但这是他的工作内容。总也比那些包二奶养情人的家伙要好得多。他除非外出,每天再晚再醉也总会挣回家来。何况他的工资卡在我手里捏着。能这样,在当今这个社会状态下,我又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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