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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道被灯光照亮


□ 李约热(壮族

  ◎李约热(壮族)

  墓道被灯光照亮。

  解说员解说整个墓室的结构:前室—兵马粮草文武百官,寝宫——妃子宫女皇后娘娘,棺椁——皇帝龙体金银财宝金缕玉衣。

  到底有没有?

  千里之外的南方,四个老人挤在电视机前,等着主持人的答案。

  在工地上千活,一过五十,就算老人了。

  他们身后的年轻人对这样的节目不感兴趣,嚷着要换台。

  老家伙一声不吭,身后边的年轻人也就不敢轻举妄动,虽然遥控器握在他们手里。

  整个工地,四个老人举足轻重,老王是砌砖高手,是这个工地的大师傅;老刘是伙夫,谁得罪他谁碗里就会少几片肉;老李是保安,看守工地的大门,谁要是偷些废铁拿去换烟抽,他一高兴装着看不见,就什么事都没有;老陈是电焊工,想跟他学电焊的年轻人排着长队。

  也难得他们同时喜欢上一个节目。

  四个人当中,老王喜欢看谍战剧,节目刚刚开始,他就往下猜剧情,猜中了他就骂,他妈的水平太低了,猜不中他就夸,高,实在是高,连我都猜不出。其他人不喜欢跟他一起看电视,就是因为他比电视机里的人还要饶舌,跟他看电视,其实就是听他一个人说话。

  老刘喜欢看喜剧,最近广东台的一部《外地媳妇本地郎》看得他哈哈大笑。

  老李喜欢武侠剧,这跟他的经历和眼前的工作有很大的关系,自卫反击战的时候,他是侦察兵,抓过越南的“舌头”。工地上盗窃猖獗,少了他还真不行。

  老陈喜欢看鉴宝节目,他跟老王一样,也喜欢猜,一件宝贝刚刚拿上来,专家还没说是真是假,他就先说出来,如果猜对了,就高兴上半天,如果猜不中,就埋怨自己,唉,看走眼了,看走眼了。

  这个“挖坟墓”的节目—下子吸引住他们。

  老王想看这么大的墓地到底埋了几个人,一个皇帝,再怎么说,也有百儿八十人陪葬吧?电视上主持人刚介绍墓主人的身份,他在电视机前就说开了:你们知道吗,古代皇帝死的时候,他的亲信爱妃都被赐死,要看是不是皇帝的亲信爱妃,就看是不是被赐死。被赐死的人欢天喜地,未被赐死的人还老大不高兴,想跟他一块死都不行,这不是欺负人吗?他妈的这个皇帝这么多年算是白跟了。老王在脑子里搜索有关帝王的知识,跟电视机里的主持人比赛说话:这么大的一个墓,可以装_万个人,他妈的挖了这么久,还没看见人在哪里。老王的问题主持人没有当场给答案。一般石门开启之后,应该是皇帝的兵马,发掘现场只看见马的尸骸,并没有人的遗骸。这是老王不解的地方。不过他还是有话说:肯定是变成泥了,两千多年,不变成泥才怪呢。

  老刘说马都没有变成泥,人怎么就变成泥?

  老王说马的骨头硬,马能拉几千斤的车,人能扛两百斤就到顶了,你说,石头会变成泥吗?!

  人变成泥并没有得到电视机里的人证实。好在墓室的石门刚刚开启不久,还有寝宫,还有棺椁。

  他们四个人,除了老王喜欢看这么大的墓埋有多少人之外,其他三个人都各有自己关注的焦点。老刘等着看寝宫,他主要是想看有多少爱妃宫女跟皇帝一起陪葬,就是变成泥他也想看。

  老李不关心里面到底埋不埋有人,不关心到底人变成泥还是不变成泥,他关心棺椁里到底有没有皇帝。皇帝跟陪葬的人不同,皇帝不可能变成泥,古代的棺椁就相当现在的水晶棺,皇帝不可能变成泥的。

  相对于他们,老陈就简单多了,他不管里面有没有人,有没有皇帝,他关心里面有没有宝贝,这可是皇帝的大墓,金银财宝怎么说都有几马车吧。老陈平时说话,喜欢往钱那方面靠,他经常对他的徒弟说,我们现在搞电焊,不是焊钢焊铁,而是焊人民币。

  大墓的发掘刚刚开始,电视上的人说,整个墓穴要清理完,得要十几天,老王想要的答案,老刘想要的答案,老李老陈想要的答案,今天不可能得到。

  也许永远也不可能得到了。

  今天是大家作为工友在这个工地上的最后一天。明天,大家将各奔东西。饶舌的老王将回他的河南,河南有大把的废墟和工地,在那里干,跟在南方干一样赚钱;老刘呢,儿子大学毕业找到工作,他挣钱供儿子读书的任务已经完成,在城市干了二十年,是离开的时候了,他要回湖南乡下,搞一排猪舍,养猪。而老陈,手上的焊枪他可舍不得丢,这个工程还没完工,附近刚开工的工地就有好几拨人来找他,他说,我想不干,可我手上的焊枪不答应,有钱不赚,不是有病吗,等我做完这个工地的活,我马上去找你们,我可以干到六十岁。明天,老陈一卷铺盖,走几百米,就是新的战场。老李……老李话少,从来没跟人说他的打算,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作为一个保安,他将最后一个离开。

  晚上的散伙饭搞得很隆重,在这个工地上千了_一年,大家彼此都熟悉,啤酒白酒搞了好多箱。年轻人闹酒,四个老人谈各自的打算,虽然这样的打算以前都说了几百遍,今晚再说一遍也不嫌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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