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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绵:水域深处的温暖


□ 杜怀超

  中国很多汉字,我是充满异样的理喻与解读,如棉花的棉,水绵的绵,棉或者绵,以树的形式或者以水的形象伫立在外面生命的界限上,这些充满质感与暖温的词,给我们这些从泥土里站立的生命一层保佑与庇护。我曾这样想“棉”字,是木本植物的形象生长在大地上,从时间的丝绸光阴里孕育、编织,以精华与浓缩的方式呈现给大地上辛劳的农人们,再如水绵的绵,隐藏的温暖,从冰凉的水里启程,用最原始与低级的生命最原始的形态出发,用生命的绿与金色的阳光合作,繁衍出温暖的丝绸般的绿丝带。我们不要被水的凉所蒙蔽,不要从经验的角度去感知水绵的绵。我仔细体验过棉花的温暖是从手指开始传递的,用白皙或者粗糙的手指握住棉,温情的暖意传递过来,雪花般的棉,在暖意之余有一丝雪的惊悸。然而,当我们深入水域之中,脚踩着或者手抚摸着水底的水绵,丝丝寒意之后,沿着水绵绸缎般的感觉上升,温暖瞬间袭遍全身。你或许会在刹那间恍惚:这水底的水绵一样保存着生命感知的温暖?

  水绵,水绵,乡村里偏僻角落里的孤独者、抛弃者,在村庄的池塘、沟渠、小溪、湖泊等身边,你到底在彼岸编织、缠绕着什么?葱茏着绿,昭示给谁看?

  与石头相依

  如果我们对水绵有浓厚兴趣的话,你会发现很多有趣的事。如水绵的名字,又名石衣、水衣、水苔、石发、陟厘、侧梨、水青苔,我个人觉得颇有意蕴的是石衣这个别名,水绵,不是一件来自水底的绿衣裳?为什么要与石字相依?难道与石头有着某种姻缘?谜底迎刃而解,当我路过一处方塘时。假山、石块累积的方塘,人们蓄意模拟自然界的水域,给大地一些灵动与滋润。原本干净透彻、静影沉璧,阳光照彻时滋啦啦地抵达水底沙石,偶然迷失于此方塘的观赏鱼成为唯一的水晶宫主人,最守信用的客人就是阳光,准时赴约。这样平静的日子却有一天被打破了。不知何时,从水底石头的四周,开始冒出一丝丝一缕缕碧绿,软软的,绵绵的,随水波舞蹈。俄顷,形成绿意的小树林,密布在石头的周围,有的绿丝疯长,宛如飘飘长发,轻抚着沉思的石头。石衣,石衣,不正是石头的衣裳?

  一时间我惊诧于自己的奇妙古怪的念头了。

  石头亦有衣裳?不说石头的坚与水绵的软、石块的褐与水绵的绿,一动一静,一沉稳一飘逸,一沉默一喧闹,如何相依在一起?我又围着方塘四周梭巡一番,有意思的是在许多石块的周围,都聚集着无数飘动的水绵,从水底伸出碧绿的小手,在发言还是在托起什么。

  石衣的名字起得真是绝妙。一个“衣”字,石头活了,从千锤百炼的深山里走出来,从禁锢千年的世界里敞开心扉,迎接阳光,迎接春意,迎接石头开花的每一个日子。而水绵,多情了,怀揣着满腹碧绿的心事,昼夜与石头窃窃私语,内心涌动的深情弥漫开来,渐渐地,石头躲在水绵的闺房,沉醉忘了归路。

  遗弃的水绵

  水绵的根据地是乡间,乡间坑坑洼洼多,蓄水的洼地或者沟渠居多,这给水绵生存的空间。忙碌的农人把心事扑在庄稼上,任水绵绵延,无人问津。只有当疯狂的水绵越过阡陌,到水田里玩耍,才会激起农人的愤慨。

  城市不是水绵的家园,城市尔虞我诈,即使再坚硬的石头都会被碾压得粉碎,何况水绵?只有病得很重的城市护城河或者失修的下水道,冒着被阳光暴晒的危险,开始缔生水绵这家伙,那说明城市已经病入膏肓了。乡村喜欢水绵,收留水绵,干净的水塘里,营养丰富的水质是水绵最好的家园。长吧,长吧,农人说,有你们我们田地不会荒芜,我们就会看见庄稼那青枝绿叶的模样。

  水绵以绿是出了名的,走近她的内部,你还会发现她与人类是同呼吸的。给她一片阳光,她可以给你无数氧气。光合作用的植物,在水底打开生命的呼吸,呵护着大地上以土为生的人们。

  翻阅植物读本,或者查阅所谓的科学资料,远离泥土、水域的人站在岸上,赫然给水绵一个另类的名字,杂草。给你绿意给你呼吸给你生命朝气的水绵,温暖你保佑你原来还是杂草。从大地上起身的人.已经忘记了当初泥泞的路了。

  解读城市的阳台,每一名贵的花卉,到街道上行色匆匆的过客,谁的身上不是烙印着杂草的胎记?人类的繁衍,正是这些最低级最旺盛的杂草,从蛮荒的空间里,沾着历史的水质,吐纳生命的氧气,孕育万物。人类本身就是一株植物,一棵青草甚至一片泥土,只是在花花绿绿的颜色丛林里,水泥森林里的人们忘却了本来的面庞。把根留住,更多的人是忘记了根,甚至把根忘掉。

  水绵,无愧她的名字,有着温暖的情结,纵然冷漠或者遗忘她,她始终在阳光下的荷塘里守候,不问生死,吐故纳新,保持最初碧绿的情怀。

  我曾到过西双版纳或则大理山区,一些少数民族兄弟们视水绵为命,曾经仰仗着水绵,抚慰生命的饥荒,喂养生命。难得他们有着水绵经历的传奇,我亲自体会到水绵温暖的兄弟们是如何保存温暖并给予别人的,从内心吐出的绵绵情思,在水泥的森林里蔓延,用温暖迎接冷酷,用碧绿面对炎凉。更加让人欣喜的是这些兄弟们,他们从水中捞起的水绵,洗净,在阳光下晒干,做成水绵食品或者绿色粮食,当做商品销售,甚至还销售到国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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