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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麻雀(组诗)


□ 周志恒

  一只麻雀
  
  它是认得我的
  我们神情相似
  它清亮的声音
  我恍惚的背影
  都来自乡村的早晨
  
  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城镇
  最后一条篱笆的小路
  我不叫出它的名字
  看它雀跃的样子
  多像爱娇的孩子
  小东西!
  
  多年前
  我曾用系着红布头的长竹竿
  驱赶它,大声地吆喝
  
  现在它落在我影子的身上
  胸口甚至被风扬起的发梢
  我们像亲人,如此贴近
  唠叨着从前——
  
  金黄的草垛,饱满的麦粒
  黄昏饮水的老牛
  羊肠小道拐过一把锄头
  
  它说怀念单腿独立的稻草人
  布谷,就像我怀念初恋的情人
  
  陷入秋天的往事一病不起
  
  起初是伤风
  打喷嚏,望天
  怕冷,哆嗦
  在院子走走
  看看菊花开了没有
  
  症状越来越明显
  日渐消瘦
  老是发呆
  咳嗽很厉害
  忍也忍不住
  像爱
  偶尔还掉眼泪
  
  夜里失眠,说梦话
  翻开书页
  看星光不停地闪
  风沙沙吹过树叶
  
  爱上沙滩,蓝的海水,明月
  赤足,去遥远的海岸
  想起谁的诗句
  “一个人游泳太孤独像投河”?
  
  喜欢幻想,捕风捉影
  斑斓的枫叶,暖暖的柴薪
  迷恋酒窝,酒杯
  疼痛,像秋风的旋转
  长时间昏迷不醒
  
  永远的蕾丝花边
  
  如果我老了,满脸的皱纹
  饱经风霜
  像门前裸露着干涸开裂的河床
  
  而青筋斑驳,微微颤抖的双手
  还是那样地殷勤
  屋前墙后, 殷勤地种上春天的花朵
  
  然后欣喜地看它们,如何在一夜之间
  爬上高墙,爬上青青的篱笆
  沐着第一缕晨曦,齐刷刷地呼唤你的名字
  
  如果我老了,真的老了
  像一头不能再劳作的老牛
  慢慢地挨着草垛坐下,温柔地咀嚼鲜嫩的往事
  
  而若有所思的心
  张罗着放养一群歌唱的小鸡
  在松软的落叶堆里,幸福地挥动翅膀
  
  如果爱
  
  以为这一次将不再说
  孤独,比远方更辽阔
  终于可以轻轻停步,写诗造句
  说出我的幸福
  
  我开始变得殷勤,打扫庭院,
  手指更多地沾染尘埃
  分开青草和黄叶,给菊花浇水
  让日子提前绿起来
  
  有时也去阳台,晒棉被
  太阳总带来好消息
  比如一个人来,背着种子
  在秋天,花朵变成果实
  
  说着说着,大雁忽然消失
  天空有些灰色
  一滴桂花落到唇上,芬芳湿透衣裳
  我以为闭上眼睛,就可以留住爱
  以为暖,可以长久依偎
  
  怀念与恍惚
  
  苍老是显而易见的
  日子过于缓慢
  斑驳的土墙,幽长的小巷
  怀念依然如此恍惚
  古旧的门板可有你指纹的旧印象?
  
  老式的挂钟敲了三下
  一只猫醒了,一张藤椅在打盹
  一双手瞎子一样摸索
  谁在聋子一样倾听
  粗的蓝布衫有暖的线索?
  
  木格子的窗外,阳光真好
  蝉在树上扇动翅膀
  风在奔跑
  夏天的草帽挂在树梢
  
  你应该还在田野
  经过羊群,经过湖泊,
  回家的途中,蝴蝶是暖
  炊烟是帆
  你对着白云大声喊“蓝,蓝”
  蚕豆花睁开一双恋爱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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