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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记者何伟的“中国三部曲”


□ 王嘉鹏财新《中国改革》记者

  中国社会正处在转型的边缘,在接下来的十年,推动中国社会的力量可能是大学生

  口王嘉鹏财新《中国改革》记者

  在2010年出版的纪实作品《寻路中国》(Country Driving)中,美国记者兼作家何伟(Peter Hessler)这样描写两个温州老板设计新厂房的场景:

  用了23分钟,两位老板设计出了一间办公室、一条过道、三个给经理们住的房间。然后,他们走上顶楼继续规划:两间浴室、一间厨房、九间工人宿舍,花了14分钟。把整个工厂从头到尾设计好,一共用去一小时零四分钟。高老板把设计草图递给了包工头。包工头则问他,工程估价什么时候要。

  “今天下午?”高老板说。

  包工头看了看表,现在已经是下午3点48分了。

  何伟用细致的笔触表达他对“中国效率”的惊讶:工厂设计者们完成厂房设计只靠一支笔,一张皱巴巴的纸,抽两轮烟,甚至连尺子都没有用到。

  这是何伟在十年内出版的第三本关于中国的书,此前的《江城》( River Town)和《甲骨》(OracleBones)均反响不俗。这套“中国三部曲”都归类为旅游类书籍,却被英美书评家们认为是不可多得的严肃作品,也是英语读者了解中国的必读书。比很多中国人更了解中国

  在香港的临时居所与财新《中国改革》记者交流时,何伟身着深色运动衫,领口别着一支笔,口袋里则放着一沓纸片。一旁的婴儿车里,坐着他刚刚九个月大的漂亮双胞胎女儿。 “我41岁才有女儿,不过,对于记者来说,也算正常吧。”他调侃道。

  1996年,何伟以志愿者身份来到中国,在四川省涪陵市(1997年改为重庆市涪陵区)一所师范学校教了两年英语。2001年,他依据这段经历写成《江城》。

  何伟说,他的中文水平、对中国人和中国社会的认识,都是在这两年里取得了突破。他说,“这段经历对我在中国的工作是最重要的。”

  随后,何伟开始了驻华记者生涯,先是作为自由撰稿人向多家英文报刊供稿,2000年成为《纽约客》杂志(The New Yorker)的驻华记者。

  与多数记者每日辛勤发稿的状态不同,何伟在《纽约客》只需每年交出四到六篇特写。这给了他充裕的时间和空间自由,可以详细地搜集资料,可以策划长途旅行,甚至到一个陌生的地区住上一段时间。《纽约客》一直以高质量的写作著称,这与何伟写书的需求十分契合。

  又经过多年取材和积累,何伟完成了第二本书——《甲骨》。这一次,他的笔法更加娴熟,细节更为精致准确,内容广度也大为扩张:从安阳殷墟到深圳工厂,从“文革”往事到乡村选举,从历史文化到政治经济,无不穿插其中,结构新颖,文思飞扬。

  在他的第三本书——《寻路中国》里,他把故事集中在近年来的几次自驾出行上。书里的何伟,已经是一个考取了中国驾照、经验极为丰富的旅行者,对中国高速公路和汽车数量的迅猛增长印象深刻,对经济发展、汽车普及给偏远地区带来的变化感到惊奇。

  《寻路中国》中文译本出版,使更多的中国读者接触到何伟笔下的中国。事实上,读过这三本书英文版的中国读者,许多人都有一个同样的感想:这位美国作家比很多中国人更了解中国。

  “中国太大了,在我所专注调研和写作的某一部分上,我可能比读者知道得多一些。”何伟如是说,“我的三本书都是为英语读者而写。不过,中国读者能有共鸣,我当然也很高兴。”

  人们期待何伟把他的中国故事继续写下去,何伟却觉得自己越来越难找到灵感,“中国还在飞速地变化,有太多东西值得写。不过,我已经太熟悉这里的生活,这里的一切。这对写作很不利,我必须要离开一下。”

  因此,何伟正在筹划前往中东地区,开始新的体验。他说,自己和中国只是暂时告别: “我希望将来能一次又一次回来,或许会再次定居吧。”

  推动中国的核心人群

  能用普通话交流,能读写汉字,能考取中国驾照然后驱车数千里,能熟练地向陌生人递烟来打开局面——记者面前的何伟俨然是个标准的“中国通”。但是,何伟并不打算让自己真正融人中国社会。他认为,自己是中国社会和中国人的观察者,有了这种疏离的身份,自己的记录与思考才显得真实而有趣。

  “中国三部曲”中充满了生动的细节和精到的评论。有些令人见字如画,有些则引人深思。在《江城》中,涪陵居民鸡毛蒜皮的日常生活和何伟的“老外”经历令人忍俊不禁。另两本书中精彩段落也随处可见:

  从北京坐火车到安阳要六个小时,列车窗前的风景就像是墙纸图样一般重复着:一个农夫,一片田,一条路,一个村子;一个农夫,一片田,一条路,一个村子。(《甲骨》)

  人人都知道改革年代的基本原则:事后得到原谅总比事前得到批准要容易。 (《寻路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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