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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岩布勒


□ 布饶依露(佤族)

  ◎布饶依露(佤族)

  到了佤山,就有一种按捺不住的心情,想去寻找被“希望工程”救助的佤族男孩岩布勒。

  从云南省沧源佤族自治县县城,到勐角乡广抗“希望小学”,相距约四十七公里,因山区泥道路况差,行走十分困难。据佤族老百姓说,广抗小寨是佤山的“世外桃源”,顾不上吃早饭,也顾不上晌午的休息,一直往山的高处、深处攀爬……

  牛脖的竹铃声从远处传来,带着原始老林潮湿的气息,带来远道沉闷中的生机……仰望群山的陡坡,凤尾竹林丛中,一群青灰色的高脚楼茅草顶的小屋,像三五成群的伙伴,蹲在山窝窝里守望着家园。原来这就是佤族人梦寐以求的“世外桃源”?当我绕过了深箐中的溪流,钻过一片密阴阴的芭蕉树,翻过杂草丛生的斜坡,再穿过参天古木的树洞,广抗这个佤族人世居的自然村,才着实地突现在我眼前……

  岩布勒,你在哪里?

  我向竹篱笆院落门口横挡着一根粗木头上玩耍的佤族小姑娘打探,她们没有作声,用一双双又大又水灵的黑眼睛望着我,随后都跑开去……

  来到寨子密居的地方,我向敞露着棕红色胸脯和胳膊的佤族小伙们问起岩布勒,小伙子悠闲地靠着或躺在用竹笆与木桩架起的晒谷台上烤太阳,只冲我笑,没有告诉我岩布勒的下落,回头为晒台上酿制水酒的小红米“翻身”去了。

  有佤族的年轻夫妇走来,男人左手抱着一把砍刀,右手牵着一个五六岁大的裸体男孩;女人身穿黑红相间的筒裙,背上背着一个竹篓,和身边顶着红挎包的十二三岁的女孩并肩走着,那女人不时地取下嘴里叼着的一尺长的烟斗,和女孩有说有笑地往后山走去。我上前打听村里的“希望小学”和岩布勒的情况,那佤族汉子指了指寨子的南头,示意在那边。

  山道坑坑洼洼坎坷不平,路旁生长着一棵棵带刺的仙人掌、一丛丛龙舌兰(剑麻植物)、一朵朵岱贝花,因寻找佤族孩子心切,一不留神,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我从山坡上一路滚到坡下,等睁亮了眼睛,满地都是腐土和杂草丛生的灌木,凹地的中央平整的一块土地上,千斤重的几块大山石,围起一个高土堆,土堆中间约五米高的一座“木塔”拔地而起,塔分为十二层,从四方形变幻为菱角形,再由罗盘形变为铜鼓形,又从蘑菇形上升为多牛角形,最顶端是圆锥形的塔尖,整座木塔使用一棵红懋树雕琢而成。

  山寨寨心的木塔旁,有一根斜插在土堆里的长竹竿,竹竿上方有一只小木舟横穿而放,舟里搁满了佤族山民祭祀用的小红米、旱谷、玉米、食盐、茶叶、蜂蜡等物品。听广抗小寨的老辈人说,这块方圆不到八十平方米寨心的公用场地,到了佤族人的节庆日,如新米节、木鼓节等;或佤寨发生什么事情,魔巴(祭司)就在此地摆下祭祀的阵势,佤族头人就敲响木鼓,召集全寨的山民前来祈祷……

  面对着故乡原始而神圣的木塔,我大声呼喊,岩布勒!你在哪里呀?山梁的回声也在为我呼唤:在哪里?在哪里……

  叫喊声几乎感动了山神。在广抗“希望小学”佤族老师的带领下,顺道而行,穿过小寨,再爬上晒粮食的竹笆架子平台,低头弯腰,钻进了佤族特有的小草楼——岩布勒的家。

  这时,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打着赤脚,站在火塘边;他蓝布裤子的膝上,破洞张着大口;身穿草绿色的短衣,敞着胸脯,露着肚脐眼,那短衣是内地人捐给贫困地区的汉装;密集丛生的头发,被高原的太阳烤得有些发黄;乌黑深凹的眼睛,闪着惊奇的目光,目光像猎豹,又像夜空的星星;挺直的鼻梁,好似佤山的桫椤树干;嘴角弯弯像月亮,一笑起来,整个脸庞的肌肉舒展开来,向远道而来的客人表达着自然的接纳。

  这是一个极其优秀的佤族孩子啊!当听到村寨长辈的佤语吩咐,他认真地从草片屋顶的斜坡梁上取下小竹瓢,朝火塘边的大竹筒里打出一瓢清凉的泉水,递在我的手中,让我解渴。随手挪过一条小竹凳,紧靠着我身旁坐下,像佤山的一只通灵的小米雀……我们面对着茅草楼中鲜红的火塘,看着燃烧的火苗,交谈起来……夕阳从草屋中间的小窗射进来,照着岩布勒家吊晒的满屋金色玉米和红色辣椒,太阳把整个草屋染得金光灿灿!

  这天不巧,岩布勒的爸爸、妈妈都到山里种地去了’家里留下大约三岁和五岁大的两个小妹,让岩布勒照管。平时,岩布勒一边忙上学,一边要赶去山下背水,还要奔到山坡上割猪、牛吃的青草……岩布勒是经“希望工程”扶助求学的孩子,跟我“结对”资助的贫困学生,他能从一年级免费续读至六年级小学毕业。为了把书念好,把家务活也干好,小小年纪,脑门头已长出了几道深沟,两眼间总拧结着眉头,透出生活的压力和疑惑不解的忧郁。

  太阳西下了,我把事先在北京为岩布勒买下的、印有现代动漫童话图案的书包和文具送给他,兄妹三人立刻排成一个横队,好像在接受一种“神物”的礼仪。可当岩布勒把书包抱在怀里时,他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快乐,我的心猛然感到一阵刺痛!这些东西,对于佤山的孩子来讲,是否太陌生而没有意义?寨里的一群孩子都挤上前来,摸一摸远道而来的物品,看一看岩布勒的动静,孩子们嬉闹着,开心地叫着:岩布勒!岩布勒!岩布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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