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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人体美的卓越歌手——马约尔


□ 崔 彬

  历史上的艺术大师,都有着自己的独特个性和艺术风格。他们往往站在时代的前列,以不断革新的精神和非凡的勇气,突破传统的樊篱,创造出令世人瞩目的作品,从而开创了艺术的新领域。
  被推崇为欧洲近代雕刻史上“三大支柱”的罗丹、马约尔、布尔德尔,他们以各自的大手笔为历史写下了辉煌的篇章。其中的马约尔,被美术界誉为架起传统与现代桥梁的雕刻巨匠。
  如果说艺术是美的集中体现,那么人体艺术则是人类美的综合象征。在世界美术史上,人体艺术屡见于各民族的艺术创作之中。在欧洲美术史上,人体艺术就有着光辉灿烂的篇章。欧洲的人体艺术历史悠久,并且长盛不衰——无论是在人体崇拜的古希腊时代,还是在禁欲主义横行、人的价值被蔑视、否定的中世纪,都有难以计数且水准很高的人体艺术作品。古希腊人由于体育运动的高度发展而产生了对人体美的崇拜,艺术家把这种崇拜凝聚成理想人体美的作品,掷铁饼者、维纳斯和诸神灵的形象就是其中的优秀代表。在否定人性和人体美的中世纪,人体艺术也以失去乐园的亚当与夏娃以及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的形象留存下来。到了意大利文艺复兴时代,由于新兴资产阶级反对神性,肯定人性和人自身的价值,追求视觉感官的体验,人体艺术再度开出丰厚而绚烂的花朵。在这个时期的人体艺术中,男性人体因米开朗基罗的作品而赢得世人的普遍赞誉;女性人体艺术则由达·芬奇、拉斐尔、乔尔乔内、提香以及后来的大卫、安格尔、德拉克罗瓦、库尔贝、罗丹、马约尔等艺术家的众多作品发展到高峰。古希腊以健美的人体作为造型艺术语言,充分表达了人的精神力量,肯定了人的思想感情和智慧,歌颂了人类征服自然的坚强意志,显示了其特有的艺术美,即“高贵的单纯和静穆的伟大”。古希腊的人体造型艺术对后世的影响,正如马克思指出的那样,“它们还继续供给我们以艺术的享受,而且在某种意义上还存在着一种规范和不可企及的标本的意义”(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论),成为人类文化建树中不可忽视的成就。他们的共同成就树立了世界人体艺术的丰碑,为后世的艺术家所敬仰。
  而在19世纪的马约尔看来,女人的身体就是大自然的缩影,宇宙的全部奥秘在女子的身体上都可以得到它的印证。在马约尔的艺术创作中,女人体成了他创作灵感的主要源泉。
  阿里斯蒂德·马约尔生长在法国南部的比利牛斯省,他的艺术道路堪称坎坷。二十一岁,他从乡间来到首都巴黎,想进画家热罗姆的画室,却未能如愿,进了一个没有名气的装饰艺术学校,后来几经努力才进了美术学院的绘画系,但艺术修养并没有得到很大的提高。
  迎着困难艰辛前进的马约尔,因一个偶然的机会对挂毯发生了浓厚的兴趣,一些文艺复兴时期的挂毯把马约尔引到了一个新的方向。这些挂毯的图形符合他天性所追求的崇高与朴素风格,他从此对挂毯发生了巨大的热情。可是在他四十岁的时候因视力急剧减退,不能继续做织毯工作,他为此感到很遗憾。他说“挂毯时期,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在四十一岁的时候,马约尔找到了自己艺术的归宿——雕塑。因为雕塑可以通过手的触觉来进行,这也是他惟一能从事的艺术活动。而且马约尔对雕塑无需摸索,几乎一下子就找到了他独特的表现方式。他的创作与罗丹等人截然不同而独树一帜。罗丹是北方人,而马约尔是南方人。也许是不同的地域培育他们截然不同的气质,马约尔的艺术仿佛是在与罗丹艺术的“对立”之中产生的。罗丹的手法是主观的,充满激情的,具有强烈的文学气息;而马约尔则剔除了造型艺术以外的任何因素,他把建筑学的法则引进雕塑,从而革新了传统的雕塑艺术。他的第一件为人称道的作品是1902到1905年完成的《地中海》。
  《地中海》是马约尔一系列不朽之作的开端,体现了他独特艺术的主要内涵。他把女人形体看作取之不尽的宝藏。他雕塑的女人形态有多方面的意义,它能引起人们对自然、对生活、对某一事件或某一人物的回忆或想象,富于象征意味。象征是比模仿内涵更为丰富的手法,通过象征,他的作品超越了“相似”、“再现”的创作意义,从而进入了一个更高的境界。在马约尔看来,女人身体表面的凹凸沟纹,似山、似丘、似海——女子的秀发就像河流,臀峰、乳峰和腹股都令人想到自然中蜿蜒起伏的丘峦山谷。雕刻家透过女人体,表现的是自然中壮丽的或秀美的景色,因此他的作品大都是表现大自然的。《地中海》正是包容了大海丰厚博大的意义,使我们从女子形体的塑造中领悟到那种由地中海孕育出的古希腊文明的精神,感受到生命的安宁与静穆、平衡和理性。这种象征性的形象具有超越社会与自然的高度抽象意味,因此它属于永恒。
  1905年,马约尔想获得建造左拉纪念碑的机会,结果作品遭到了拒绝。另一次,在布朗基去世二十四年之后,由他的一批崇拜者和有势力的朋友撮合,马约尔得到了雕塑奥古斯特·布朗基纪念碑的机会。这座纪念碑以《被锁链系住的行动》而闻名于世。马约尔凭借自己对时代的认识、理解及艺术家的正义感,大胆地创造了这一尊震撼人心的纪念碑雕像。创作之初,当人们问马约尔想用什么形式时,他回答道:“嘿!一个女人体。”运用女人体来表现某种思想、感情,象征某种观念、事物,在西方雕塑中具有悠久的传统。但马约尔这种借助女人体来创作具体的历史人物纪念碑的方式并不多见。由于没有具体的真实人物的形象作为依傍,无疑会给创作带来更大的困难,对艺术家提出更高的要求。但是,由于摆脱了具体的真实人物形象的束缚,它又能使作品的内涵更为丰富、意蕴更为深沉、更具普遍性,它会使观者获得更宽广的艺术想象空间。这样的创作方式,恰恰是马约尔艺术的一个显著特点,这个特点使他的作品具有十分突出的个人风格。在这件作品中,马约尔以丰满、结实、粗壮的少女形态来象征一种被束缚的自由。在这敦厚的少女形体中蕴含着一种强有力的狂怒,动态中显示出激烈的痉挛以及某种被压抑感情的猛然爆发。尽管是女性人体,雕刻家仍然赋予她以力量,这种象征寓意具有普遍的意义和永恒性。在马约尔看来,这种绝对的永恒精神根植于女人体——更多的是根植于少女的胴体之中。这尊雕塑的女体形象尽管具有粗壮结实的肉体,仍然显露出少女那种妩媚的柔美。马约尔用这种象征表达了自己的某种理想:他认为一切成熟的东西本身就带有不久即将衰败的印记,而萌芽、青春及含苞欲放的花蕾,本身就蕴含着这个世界的信心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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