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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昌帝君


□ 匡文立

  一

  提起这位大神,只要是读书人,最低限度也略有印象。文昌嘛,应当是颗星星,又似乎……也叫文曲星?

  记得那时候,范进在其大叔之年意外中举,他习惯于榜上无名的脑神经承受不住这等意外,突发癫狂症。范进有位做屠夫的泰山大人,见多识广的街坊指点屠夫,救治女婿的还魂丹药无他,劈头给他几个大嘴巴子。岳丈找到女婿,抡圆了胳膊,却又不敢下手:那举人老爷都是天上文曲星下凡,一个卑微屠夫打星宿耳光,会不会招来危险后果?

  文昌本来确实是星星。

  公元前470年左右,中国历史完成了春秋到战国的华丽转身,曾经不被周天子和中原诸侯放在眼里的楚国,也早已彻底脱离了蛮夷的印象,对外的武功,足堪与任何上邦在同一地平线上论剑,国内的文治,却难得地抵挡住了同质化的乏味趋势。神州大片土地上,神已悄然远引,只剩下人与人面面相觑,忙着彼此算计和杀戮,楚国依旧巫气盎然,荆湘的天上地下山川江河,处处都有灵异又可爱的鬼神诗意地栖居。

  楚人的祭祀盛典,排场浩大,全民共享,充满狂欢气质。他们礼敬的对象,不像中原那样,主要是皇天后土社稷之类无上尊贵神圣又空泛抽象的概念,而是音容兼备仪态生动的各路神灵精怪。在楚人心目中,神灵精怪的职守与活动区域各自有别,却无尊卑高下,更要紧的是,每一位神怪都足够人性化和人情味,体现着人类谋求与神和谐共生,随时交流互动的诚意和智慧。

  比如“大司命”。听名字就知道,这位神灵非同小可,他掌控人类(也许还包括所有生灵)的生死与命运。但大司命自己,拒绝沾染人间官吏施威弄权的低俗习性。当主持祀典的大祭司恭请他莅临下界享受供奉,并满足祈祷者的心愿时,大司命谦逊而明达地回复大祭司:九州生灵如此浩繁,我岂能一手垄断所有人的寿天祸福(《楚辞·九歌》)?

  大司命在谆谆告诫世人,所谓人生,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确实存在可以由自己把握并为之负责的部分。

  司命究竟是文昌第四星还是第五星,说法稍有歧异,但总体意思都是,文昌官是一组位高权重的星星,“大司命”只是文昌行政系统的职能之一。文昌管理的人间事务相当广泛,对整个社会的文化盛衰,对一切众生的命运休咎,尤其是对文化人的功名进退,具备莫大的主宰力和权威性。

  然而,自然天体中位置显赫的文昌星宫,与地面庙观里备受文人学士顶礼膜拜的文昌帝君,并不完全是一回事。

  说来不可思议,守护着我们民族文化命脉的文昌帝君,竟然是身世最为离奇暧昧,经历最为被动和坎坷,心灵也最为彷徨无主的一位中国大神。

  二

  道家谓:文昌星明,文运将兴。上帝命张氏子掌文昌府事及人间禄籍,元时封文昌帝君。因其在生居蜀之梓潼县(属四川绵州),死后士民立庙祀之,故又称梓潼君(《集说诠真》)。

  这段解说越听越糊涂,才说了文昌是星宿,怎么又冒出来个“张氏子”替他当官并且受封了?

  少安毋躁,看在“文昌”二字上尽量耐心。解说之下的解说,头绪复杂,一言难尽。

  远在周代初年,吴会地方有一位张老头,年逾五十膝下荒凉。老爷子常在夜晚对着上天祈求赐给他一个孩子。一个晴朗的晚上,大气条件上佳,星斗格外璀璨。南方朱雀七宿中的张宿,又比其他星星更显耀亮。关于这个星宿,古代神话学家考证,它负责天厨的饮食,可说是天官的首席大厨师。

  我们所讲的晚上,玉皇大皇和王母娘娘已用过晚膳,下班的天宫大厨师走出厨房,惬意地在天空散步。

  张老头的忧伤飘上云端。天宫大厨师和这位老头“一笔难写两个张字”,他不免心有所感。张宿迸射的光芒,就是他动荡的情绪。

  张宿决意帮老头一把,断然投身向张家妻子的怀抱。张妻梦见自己吞下了一颗明亮的珠子,她怀孕了。

  第二年,也即周武王之乙巳年(这是神仙史的记载,历史学家说,周武王的皇帝年表中不存在这个干支年份)仲春,张家孩子出生,起名善勋。

  张家是贫困农家,孩子是农二代,没有其他出路,从小跟着老父学习土里刨食。有一日,张善勋正埋头干活,好运无端降临,他锄头下挖出来一座夏禹王所铸的元始天尊金像,重达钧余。光这分量,都够他大发横财。

  武王那会儿,还没出台地下文物皆归国有的法律,农民挖出国宝,自己就理所当然收藏着了。不多久,当地毫无征兆地发生了海啸,眼看海水推起万丈狂澜,呼啸着卷向大陆,沿岸居民想跑都来不及。

  面对没顶之灾,张善勋猛醒了,天尊金像选择在此地此时出土,乃是有备而来。他毫不犹豫把贵重的金像投进了海中。大风起兮云飞扬,飓风迎头狙击喧嚣的潮头,迫使它们乖乖转身回落到大海。

  自以为必死的乡民有惊无险,他们感念张善勋,纷纷拿出粟帛酬谢。张家一举脱贫,家道转为丰裕。海啸平息,大家将救命的金像从沙中掘出,集资修筑宫观,虔诚敬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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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当代 2012年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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