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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赫“六法”及“气韵”西传考释


□ 邵 宏

内容提要 1903年,日本学者冈仓天心出版了《东方的理想》,首次英译“六法”的前二法。1905年,英国学者翟理斯不仅修订了冈仓英译的前“二法”,而且第一次完整译出“六法”。之后,索珀和阿克针对“六法”断句和“气韵”概念分别提出新译。20世纪最后十年里,“气”基本以汉语拼音形式出现在文论英译中。画论之“韵”也极难在西语中找到确切的对应词,亦可以汉语拼音译之,据上下文辅以英文解释。
关键词 画论 六法 气韵 英译

清末民初之际,吾国学人从西方(主要通过日本)学得两个术语:一为美术(fine arts),一为美学(aesthetics)。正是这两个术语,使他们获得了以理论体系的方式审视中国艺术。在他们看来,西方之美术,即吾国文与艺之谓;美学则是研究美术的科学。从这种认识出发,他们意欲以西学之规矩重铸中学之方圆。最早将“美术”和“美学”这两个术语介绍到中国的是王国维,其1907年发表的《古雅之在美学上之位置》,无疑显示出相当西化的形式美学态度:

凡吾人所加于雕刻书画之品评,曰神、曰韵、曰气、曰味,皆就第二形式言之者多,而就第一形式言之者少。

王国维文中以绘画为例:“绘画中之布置属于第一形式,而使笔使墨则属于第二形式。”由此而知,他的“第一形式” 指的是艺术素材,而“第二形式” 则指艺术手法。显然,这篇文章是在用当时西方流行的“形式美学”方式解读博克和康德有关美的两个概念:“优美”和“壮美”;更重要的是,王国维将中国古典文论中的“古雅”、“气韵”、“神韵”、“韵味”等核心评价语纳入西方美学理论中加以讨论。这表明,中国的古典文论此时已受到初入华的西方科学概念——“艺术科学” (Kunstwissenschaft)的关注。
在王国维借西方科学方式规矩中国旧有学问之时,中国古典文论的观念也开始以西文形式外传。中国古典画论中谢赫“六法”及“气韵”的西译就是一个突出的案例。



谢赫“六法”以西文形式外传,最先由日本学者为之。1903年,曾跟随美国学者芬诺罗萨(E.F.Fenollosa)学习美术史的日本学者冈仓天心在伦敦出版了《东方的理想》(The Ideals of the East), 这是第一部用英文向西方世界介绍东方艺术的著作。该书的出版者默里(Mr.Murray)特别在扉页上说明:“Mr.Murray wishes to point out that this book is written in English by a native of Japan”(本书为日本学者用英文写成)。正是在这部著作里,冈仓天心不仅介绍了日本、印度和中国的艺术历史,还在第四章“老子学派与道家学派—南中国”(Laoism and TaoismSouthern China)里将顾恺之列为老子学派的文人画家,并首次英译“六法”。他写道:

Shakaku in the fifth century lays down six canons of pictorial art in which the idea of the depicting of nature falls into a third place, subservient to two other main principles. The first of these is“The lifemovement of the spirit through the Rhythm of Things.”…The second is“The law of Bones and BrushWork”.

首先应当引起我们注意的是,冈仓在这里将谢赫之名训读作“Shakaku”,与他在文前按汉语读“顾恺之”作“KuK’aichih”不同。这里两个汉名的不同读法说明,谢赫及其理论对当时的日本学者来说还相当陌生。其次,冈仓对中国艺术的观念作出了迥异于他西方艺术史训练背景的解读:“对自然的描绘在六法中从属于第一与第二法。”事实上,冈仓在追随芬诺罗萨学美术史之后的1886年,曾被日本政府送往美国学习美术史和考察欧洲艺术运动,他对当时在欧洲正大获全胜的印象派绘画,以及日本版画在促使印象派变法中的重要作用不可能视而不见。这大概可以解释他以“东方的理想”作为书名的真实意图。显然,他此时急于向西方世界说明作为包装纸传入西方的日本版画所具有的东方艺术理念。他的工作不久便得到西方学者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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