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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风——《叙事诗》跋


□ 杨 炼

  二○一○年三月,诗人张枣辞世,他早夭的才华令人扼腕,作为这一代中首位病逝而不曾死于非命者,使他有别于海子、顾城,少了特定的戏剧性,却突显出命运的苍茫无常。我无意加入挽歌合唱,因为我给他的小小挽歌,早在二○○二年初春就写好了。那首诗题为《洪荒时代》,写于我们邂逅巴黎,彻夜漫步美丽空寂的街头,畅谈家世诗事,次晨登车各奔东西之后。这首诗里,有谶语“写得好就写至阴暗生命的报复”,也不乏赞词“有鹤的家风就出一张鱼的牌吧”(《洪荒时代——赠张枣》,见杨炼诗集《李河谷的诗》)。我自己尤喜后一句。“家风”一词,阔别久矣!我欣赏这词的典型汉语组合,其中“家”与“风”二字,纯然是两个独立意象,并无必然联系,却天衣无缝地合为一个想象空间。配登堂入室之风,是什么“风”?细思之,除人品美德之风外,焉有其他?噫,此风非吾之家传,实传吾家也!由是,此风之起,与青萍之末无涉,却自血脉之初、家学之远,鼓荡而来,浩浩渺渺,拂入当下。其显形,一见于处世态度,二证之品位高低。所谓高贵高雅(乃至高傲),无关文采修饰,端赖此渊源深远的风骨精神。屈原从“帝高阳之苗裔兮”,歌至他自己的“内美”,正合此意。即或,有形之“鹤的家风”,在二十世纪动荡中屡遭贬低毁灭,我也相信,无形之“鹤的家”,仍延续在孑然个人的心中,一度形同断绝,只要人在,我们也能重新发明它,犹如从汉字本质中,重新发明整个中文诗学美学传统。读到这首诗,张枣颇兴奋,说“一定好好写首诗和你!”直到他去世后,我才听说他绝命前那些“鹤”诗,个中是否相关?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一缕“家风”,是吹到他了。
  
  为《叙事诗》作跋而肆言“家风”,似有离题之嫌。碰到较真的,或许还会问,这是否还魂的“出身论”?我得明言,家风确实和一个社会的等级有关,但等级不等于阶级,特别是我们被灌输太久、浑浑噩噩盲目接受的“阶级”理论,以及被铐锁在新种姓制度里、非拼个你死我活不可的“阶级斗争”。传统中国乡绅社会语境中,“家风”与其说基于财产,不如说源于一代代递增深化的教养和修养,也因此,它先天不信任各种暴发户,却宁肯把价值的尺度交给陶渊明、曹雪芹,你说这些穷死的大诗人是什么阶级?一个金钱的下下者,何妨做精神的上上人?渗透自传因素的《叙事诗》里,我爸爸是一个重要人物。有个当年发生在他身上的故事:我爸爸出身富有,家里拥有吉祥戏院等产业,他由迷昆曲而转向西方古典音乐,到大学毕业时,已对西方经典音乐作品耳熟能详。一九四九年后出任驻瑞士外交官的六年,更让他用欧洲生活文化,印证了音乐中浸染的人性之美。但“文革”开始,贝多芬被当做“资产阶级文化的代表”痛加批判。我爸爸面临一个痛苦的抉择:作为资深革命者,他应该绝对相信组织;但作为人,他又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音乐中充满了爱和美。于是,究竟应当服从谁?这个今天简单得不像问题的问题,当时却不可思议的沉重。倘若肯定自己的感觉,那又该如何判断当初背叛自己家庭、半生奋斗的道路和被美妙许诺的中国未来?所幸的是,他毕竟是我父亲,虽然内心折磨,但他终于选择了美。他认定,美没有错,错的是批判者。很久以后,当我听到这件事,才懂得了,尽管窗外充斥着疾风暴雨,但我家的小气候何以能保持人性和爱,并让我相对心智健全地长大?我敬佩的,不是他认定贝多芬,而是这“认定”本身体现了一种从人性出发,重新审视历史的力量。因此,我心服口服地在《叙事诗》(《故乡哀歌》)中写道:“绕过星空朝父亲漫步/还原为寓意本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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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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