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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很孤独的身影”——王澍与建筑师


  金鹏 撰文

  2012年初,中国美院教师王澍获得了建筑设计界的最高奖项”普利兹克”奖之后,对于“建筑师”这个行业, 下子得到了来自业内外的极大关注。很多文化界、艺术界的有关人士将这次获奖看作是建筑界、艺术界乃至文化界的一个巨大突破,连同当年10月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部分舆论甚至认为中国开始向国外输出自己的当代文化,是中国当代文化获得世界认可的标志性时刻。但是在王澍获奖的同时,来自建筑设计界内部的不同声音和争议就不绝于耳。从对王澍设计作品缺陷的激烈批评甚至到王澍是否具备建筑师资格的争议甚嚣尘上。特别是对其某些作品中存在的使用功能考虑不周、对使用者心理因素不够重视,不具备注册建筑师资格,在获奖图纸上均没有签名是批评和争议的焦点所在。

  时隔一年半以后,波澜慢慢平息。让我们再次回看当时的这些争议,同时审视建筑设计界的现状,我们不仅要问王澍的获奖除了在当时所引起的轰动效应和相关争论外,到底对国内建筑设计行业的发展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7我们的建筑设计品质和设计水准是否有了提高,建筑设计的重要性是否得到了更多业主和使用者的认识,建筑师是否将设计品质放在了重要位置上,人们应该怎样看待建筑设计、看待设计的价值?

  作为一个在国内建筑设计机构从业的建筑师,我认为王澍获奖这件事和国内大部分建筑师并不存在相应的群体关系和关联。与之相对应的,如同他自己所说,他是个文人建筑师。他并没有积极参与到中国目前波澜壮淘的城市建设和发展中。在我看来,王澍生活在一个当代文化失落的国度,孤独地过着他的文人生活,他是一个个案,没有代表性,也不具备可复制性。他的得奖的意义在于让社会、让大众、让建筑师群体自己,有机会重新审视这个职业和群体,特别是在当下高速发展的商业社会节奏中。

  为什么这么认为呢7这与当下的建筑师执业环境有直接关系。建筑师在中国是个古老的行业,古时称做匠人。但事实上部分文人,在自宅或园林的设计中担当了建筑设计师的角色并取得了巨大成功。而现代人对建筑师的认识和了解是从购买房产或装修自家开始的。中国房地产的高速发展,城市快速扩张和更新,让这个行业逐步为民众所了解。但是在这种快速发展的状态下,大多数建筑师是怎样一个工作状态呢?简单归纳一下:“多、快、大、改”这四点是一个基本状态。

  多,即意味着同时在手的项目多。同时做着多个项目是建筑师的普遍状态。在有些建设高潮的年份,不忙到脚不沾地,手足无措都不好意思和同行打招呼。

  快,即意味着项目设计时间进度要短,尽可能早些完成。“出图”是一个建筑师目标节点中最重要的,所有的工作计划安排都围绕这个节点来进行。不论时间安排是否合理,不论项目的具体状况和边界条件是否成熟,快速地完成图纸是业主、开发商、政府官员的一致诉求。而设计快枪手,往往也是个设计院、设计公司最受欢迎的人才。

  大,即意味着项目的规模。几万平米、十几万平米现在都不能算作是大项目,几十万平米、甚至上百万平米,才是可以称得上大项目的。从大型的居住小区到目前流行的“城市商业综合体”莫不是如此。曾有人统计,中国建筑师一年的工作量可以让好几个美国建筑师作好几年。在国内有三年到五年工作经验的年青建筑师就可以做几万、十几万平方米规模的项目的主设计师,而很多国外的同龄人还在事务所里切体快、做模型,排版等最基础的工作。

  改,即意味着反复的修改。很多大学或研究生刚毕业的建筑师一开始从事的都是方案设计,对于修改,他们都是深有体会的。一个项目,如何开发建设,展示什么样的形象性格,会有很多不同的设想。建筑设计的工作就是将各种设想、想法通过比选、排除。择优的工作后以图纸的方式展示出来。在这个过程中,来自建筑师内部、业主、策划公司、专家,政府主管部门等方方面面会提出一轮轮的修改和优化意见,而建筑师工作就是综合各方面的意见和建议,归纳整理后得一轮轮的修改和汇报。这个过程往往是痛苦的,一方面给你的修改时间特别苛刻,无法休息,加班熬夜是家常便饭,另方面常会遇到一些不太尊重建筑师的业主和爱指点江山的领导。往往经过这样多轮的折磨,建筑师会感到绝望,进而会痛恨设计,痛恨自己选择了这个职业。很多人在具备一定的经验和能力后就会离开建筑师这个岗位,转变成为设计管理或者甲方,其中不乏优秀的设计人才。网上一个段子生动表述了这种情况:“上联一天晚上两个甲方三更半夜四处催图只好周五加班到周六早上七点画好八点传完九点上床睡觉十分痛苦;下联:十点才过九分甲方八个短信七个电话居然要六处调整加五张图纸四个小时完成交三个文本两个周末只睡一个小时;横批:用原来的!”

  以上是从事行业大生产状态下绝大多数建筑师所共有的遭遇。但是即使是在这种状态下,仍旧有很多建筑师忠于自己的职业道德、本着对城市、对投资者和使用者负责的态度,有创造性的、严谨地交出了设计答卷。然而,更多的是普遍的无特色、无思想、无实质性内容、抄袭、徒有其表、考虑不周,破坏城市空间与环境的建筑出现在我们的周围。城市、历史、建筑遗存天天的被权力、商业资产和利益合谋而破坏,取而代之的是没有价值的建筑物,污染和糟蹋着我们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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