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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语里的动物


□ 赵 丰




牛在成语里亮相不多。印象深刻的是:对牛弹琴。
这个成语有点怪异。
典出汉·牟融《理惑论》:“公明仪为牛弹清角之操,伏食如故。非牛不闻,不合其耳矣。”南朝·梁·僧佑《弘明集》中也有类似的句子。
长久,我为牛悲哀。世界上很少有哪种动物像牛一样为人类卖力。我高中毕业后在乡村与牛有过四年的交往。我怕冷,常常在夜里溜进饲养室炕上振明伯的热被窝。我喜欢在牛细碎的嚼草声中做一些梦。白日我为它割草,用它犁地,还骑着一头牛在村头的一块地里耀武扬威。那块地的名字叫“十六亩地”。以后我的梦中常出现那头牛驮我转圈的情景。
还是回到对牛弹琴这个成语中来。
公明仪先生有点糊涂,你对谁弹琴不成,为何偏偏选中了牛?你不会对猪弹,对猫弹,对耗子弹?你是深知牛的善良和忍让之心吗?这个成语所隐含的比喻对牛不公平。让牛蒙受了两千多年的不白之冤。
词典中对此成语的解释是“比喻对不懂道理的人讲道理,对外行人说内行话” 。牛不懂道理?四书五经它是不懂,生命哲学它更不懂。可是哪个动物懂这些呢?至于说牛外行那就更令人啼笑皆非了。别说动物,人类有多少内行的音乐家呢?
有那么一些日子,我的梦总是与牛有关。甚至,我一闭上眼就听到牛的悲啼。牛说:“自从公明仪先生发明那句成语以来,我忍受了两千多年的误解和侮辱。谁来赔偿我的名誉损失?你们人类尚且有法院来鸣冤,我们牛上哪儿起诉公明仪先生?
呜呼!牛深沉地绝望。
昨夜又梦牛。那牛似乎没有颜色,孤独地卧在地的犁沟。周围无人,只在天空飞着一只鸟。那牛见我向它走去十分恐慌,哀求道:“求您,不要对我弹琴”。于是,我背转过身子。
牛对我感恩。它望着高深莫测的天空欣喜的“哞”了声。那声音是否能让公明仪先生聆听到,我不得而知。
想起来了,还有一个与牛相关的成语:庖丁解牛。
无法想象庖丁解牛时的那副嘴脸。他从容不迫的刀技展示给文惠君的是血淋淋的场景。那种屠戮生灵的声响竟然“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解毕,庖丁怡然自得,“踌躇满志”。
牛悲剧性的生命裸露在庖丁的屠刀下,历经着一次又一次的宰割。



狐狸吃鸡。在乡下人的心目中,它不是好东西。
狐在成语中出现的频率也不低,大约仅次于狗,可见人类对于狐的关注。
当代人使用最多的句式恐怕是狐假虎威了。这个成语显示了狐的精明。老虎捕得一狐,欲食之。狐灵机一动,便以天帝之命称其为百兽之首。虎不信,狐便邀虎同行。兽见之纷纷逃窜。“虎不知兽畏己而走也,以为畏狐也。”这个典故最初出之于《战国策·楚策一》。后人以狐假虎威比喻凭借别人的威势欺压人。
狐之狡猾与狗之忠实不可同日而语。但古人偏偏视二者同类。狐群狗党、狐朋狗友。狐狸形似狼,威及到某些弱小动物的生命。可是成语中并无狐与狼随行的身影,倒是让狗遭此大辱。
关于狐的成语有一句很有意思,兔死狐悲。出自《元曲选·无名氏(赚蒯通)四》:“今日油烹蒯彻,正所谓兔死狐悲。”
狐狸也会悲伤?在我的想象中,狐狸永远是得意忘形的写照。它那奸诈的面相弥布着阴谋诡计。
兔子死了,狐狸怎会悲伤?它会跪在兔子的尸体前凄惨地落泪吗?我在搜索着狐狸性情的同时对这一成语产生了疑问。兔子是狐狸的猎食对象,怎会情感相融?这未免有些匪夷所思。华丽外表下的狐狸总是算计着兔子那鲜嫩的血肉,怎么会为一只死去的兔洒落同情的泪?兔子死了,狐狸不用吹灰之力便可食也。它仰面朝天,四蹄收拢,陶醉在弱肉强食以及不劳而获的快感中,愉悦的感受遍及每一根毛孔。
归根结底,兔死狐悲这一理论是不成立的。
古人的思维也许有点毛病。他们喜欢弄出一些不着边际的句子让后人猜谜。
换个角度想,如果兔死狐悲这个结论成立,那么自然界一定会产生许多笑话。如鼠死猫悲,蛙死蛇悲,虫死鸡悲。如此,天下便和谐太平。
蒲松龄不习惯使用成语。他别出心裁地将狐狸化为美女,妩媚的笑脸桃花般迷魂。她们在蒲先生的授意下,来解救一些处于迷惑状态下的男子。当人类在相互背叛的背景下,狐女送出一副温柔,一抹笑影,给某些失意落魄的男子以慰藉。



我最初所见到的驴,大多被捂上双眼转着圈圈绕着碾盘天昏地转地走。我捂上眼,蹲在碾房的门口,听着驴的蹄子“得、得”地磕击地面,心头莫名的忧伤。那是我的乡村生活驻留的记忆。我那时对驴心怀同情,不明白主人为何要蒙上驴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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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6年第0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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