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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民间法观念四探


□ 俞 政

  摘要:本文从《点石斋画报》中选取了三个案例,继续探讨晚清民间法观念。第一例说明,画报作者已初步意识到新闻媒体对执法、司法的监督责任。第二例说明,画报作者在做有利于改良社会风气的宣传时,没有意识到法律条文本身的不合理性。第三例则说明,对于失事官员,画报作者不赞成一味严惩,而主张实事求是地认定功过。
  关键词:晚清;民间法观念;中国近代法律思想
  中图分类号:D92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1..4403(2009)04-0111-05
  
  《点石斋画报》(1884--1898)是晚清著名的时事画报之一,内有许多案例,生动地反映了晚清民间的法律意识。笔者先前发表的《初探》旨在寻找民间法观念与官方法观念的差异,《再探》则着重考察晚清民间法观念与古代传统法观念之间的关系。本文再次从画报中选取三个案例,以便探讨晚清民间法观念更多的具体内容。需要说明的是,“民间法观念”一词出自范忠信《中国法律传统的基本精神》,意为“民众对法律现象的认识”相当于民间的法律思想或民间的法律意识。笔者认为,这一概念十分精确,特此沿用。
  
  一、撞骗可恶
   话说苏州城里有个骗子某甲,擅长制造假货。1884年的某一天,他带着两枚镀金的铜戒指,来到道前街济元当铺的门口。刚好有一位老仆妇,奉了主人之命,抱着一尊古铜鼎,进铺质钱。老妪要求当六千文,伙计却只肯给四千文,交易不成,携鼎退出。某甲乘机上前,摸出戒指,请求代为抵押。“妪视其人,貌羞缩而足超趄,似顾恤体面者,怜而允之,付以鼎,属代守,反身人内,而某甲即抱鼎逸去。”等到当铺伙计告诉老妪金戒指是假的,那铜鼎已不见了踪影。老妪“号啕大哭,几欲轻生”。
  毋庸置疑,这是一起诈骗案。不过在清代,像某甲这样的行为,还有个具体名称叫拐带。《大清律例》中明文规定:“若冒认及诓赚局骗,拐带人财物者,亦计赃,准窃盗论,免刺。”这里所谓“准窃盗论”,就是比照窃盗罪,先将赃物折算成白银,再按数量去处刑。“一两以下,杖六十;一两以上,至一十两,杖七十;二十两,杖八十;三十两,杖九十;四十两,杖一百……”。但是律例又强调:“准者,与实犯有间矣……罪止杖一百、流三千里。”由此可见,诓骗、拐带虽然比照窃盗论罪,却没有死刑,它们的最高刑是流放三千里。
  可供参考的相近案例记载在《刑案汇览》中。该案发生在道光元年(1821)的江苏省,杨捞吉与王冠群合雇船只,搭伴同行。王冠群上岸索讨尾欠时,“将箱贮银两托杨捞吉代为照管,并将锁匙交付收执”。杨捞吉乘问开箱,取得纹银七百余两,五天后谎称父亲在青浦病重,携银逃至扬州。最终被王冠群查知,扭送官府。江苏省将杨犯“拟流免刺”,刑部认为“与律相符”。且看刑部说帖中陈述的理由:“拐带与窃盗迹相类而实不同,罪名亦有生死之别。诚以拐带财物,虽亦系取非其有,惟究由事主付托非人所致,不得与实犯窃盗同科。故赃数逾贯,拟罪止于满流(三千里)。”简言之,拐带者固然有罪,被骗者也有责任,即所谓“信任不当,妄托照管”。这就是官方法观念中区分“拐带”与“实犯窃盗”的关键点。再看《撞骗可恶》,其中确有老妪将铜鼎交给某甲,并嘱其代为保管的细节,因此在本案报官后,必将被确认为“拐带”无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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