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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与现代设计的断想


□ 汪燕翎

内容摘要:本文试图对竹及其图像进行较深入的分析,希望能从优秀的现代设计作品和传统符号之间找到二者之间深层的语言契合。
关键词:竹传统现代设计

“竹”与现代设计的断想图片1
竹,绿叶幽幽,有节虚心,其意境古雅,令人思远、启人意淡。从魏晋起古人便将竹比作全德君子,雅称为“此君”,后世文人将竹褒为“君子”的篇章更是不断。诸多文人、画家以竹入诗画、写情意,更以其精神来称赞有德君子,并期许自身能达到竹之境界。
竹除了在天然形态上具有审美价值之外,更有着与中国传统文化深层意义上的契合。中国传统哲学主要由两大基础互补构成,即道家从宇宙之“道”出发的智慧和儒家从社会之“家”出发的智慧。从美学上讲,讲究虚灵和变幻的道家智慧是中国古典美学的根本,而中国美学的产生是与士人重新寻找自己在文化中的定位相联系的。从魏晋清谈到竹林痛饮到兰亭感叹再到山水田园,士人最后在与自然山水融为一体的园林中找到了自己合适的位置。① 他们视造化之物为心灵的有机部分,而竹自然成为了造境最佳的植物。无论是诗词还是绘画当中的“修簧”、“修竹”,在美学意义上更接近道家素、淡、空、幽的天然之趣。老庄美学反对雕饰,认为“既雕既琢,复归于朴”,简朴恬淡是天下至美,因而“素朴,天下不能与之争美”,竹的形态和色彩在简朴中契合了老庄的恬淡天真。在宋以后的文人画中,墨竹成为表达文人淡泊诗心的一种重要形式。
与道家智慧能深入人心灵的审美相对应,儒家更关注教化与伦理,积极参与到对社会秩序的构建中。竹的生态个性给予儒家丰富的伦理启迪。元朝画竹名家李息斋云:“竹之为物,非草非木,不乱不杂,虽出处不同,盖皆一致。散生者有长幼之序,丛生者有父子之亲。密而不繁,疏而不陋,冲虚简静,妙粹灵通,其可比全德君子矣。画为图轴,如瞻古贤哲。”他从竹不乱不杂、长幼有序的生长姿态中见到了儒家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人伦标准。儒家强调“仁义之人”,竹虚心高洁,“得志,遂茂而不骄;不得志,瘁瘠而不辱……”,这正是孟子所倡导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 的风骨与气节。而独善其身要求君子外不役于物,内不放任自流,严以律己,虚以待物,这种品格正与竹的自然天性相类似。因此,竹已不再是非草非木的生态形式,而成为古人一生追求的终极品格。种竹、爱竹、懂得欣赏竹,甚至达到“竹人合一”境界之人,必定是不折不扣的理想君子,所以东坡居士才感言:“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
总之,竹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已经不仅仅是自然物象的一类,而是一种思维方式的表征、心灵结构的缩影,它交融于中国文化的深层,成为了一个语义丰富的符号。在我们的现代设计中,尤其是现代中国设计不断寻找自身文化定位的今天,竹应该成为一个可以启迪古与今,融会俗与雅的重要符号。
现代主义设计追求简洁之中功能与审美的高度融合,这与竹的图像特征不期而遇。从造型上来看,竹的形象语言十分简朴,“个”字、空心、有节、碧绿,竹的每一种符号化表征都可以成为非常有个性的现代设计语言。对这些语言进行意匠安排,可以形成一种诗歌式的视觉律动,这种设计从语汇上可以是现代的,但在隐喻的层面上却是真正诗意的。
譬如香港黄美瑜女士设计的玻璃杯系列便堪称经典。这是一系列茶具的设计,整个设计从材料到工艺都是现代的,但是当其进入生活之后,整个设计便彰显出一种古典意境。对东方人来讲,品茶本身就是一种修为,品味茶的清苦与淡泊,于人生也有着积极意义。“茶人以‘本来无一物’的胸怀把世间的一切都当成审美对象,以纯正之心发现事物存在的真正价值。”②我们可以设想当一杯绿茶盛在杯中,透过碧色玻璃,看见茶叶在杯中舒卷沉浮的时候,古人“空故了群动,静故纳万境”的意境、胸怀和幽思,会怎样呈现在现代人的生活之中。古人关于意境、澄明与敞现的智慧在这一套现代工业设计作品中被巧妙地呈现。
林少芬为中国银行所作的创意广告中,《竹林篇》令人印象深刻:竹动、风动、心动,有节,情意不变……整个段落音画单纯、恬静而含蓄。其中画外词“竹动、风动、心动”来自于禅宗六祖慧能大师关于“风动、幡动、心动”的一段公案。禅宗认为菩提在人的自性之中,但世俗之人,心动无常,杂念丛生,将自性遮蔽。而禅宗则强调内心的妙悟,以不着尘埃的内心去体验外物,才能在澄明中达到生命本体与宇宙自然的圆融一体。因此,“磐竹有节,情意不动”,在世界华人心目中始终不离不弃的中国银行,仿佛一片象征信义与智慧的竹林,在风雨飘摇之中仍然郁郁葱葱。这时候,画面和视觉所传达出来的力量已经超越了现代商业广告的效果,为中国银行成功地塑造了文化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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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5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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