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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温暖的寒夜


□ 程 青

 

  程青,女。1963年出生子江苏。1984年毕业于南京大学中文系。供职于新华社《瞭望》周刊。现为北京作协签约作家,中国作协会员。著有长篇小说《恋爱课》美女作家》《织网的蜘蛛》,小说集《十周岁》《今晚吃烧烤》《上海夜色下的36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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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学兵到舅舅家已经两年多了,他在舅舅家开的龙元五金店上班,吃住都在舅舅家。平心而论,舅舅舅妈都是照应他的,但毕竟比不上亲生的。有几次夜里睡下后他听见舅舅舅妈在隔壁房间商议表哥葵正的婚事,想想自己只比葵正小了不到半岁,和他一样也是二十五了,却没人提起一句,心里不由黯然。

  宋学兵十七岁离开东北老家出外闯荡,走过好几个省市,做过不少事情,可以说是有啥做啥,能做啥做啥,几年辛苦下来勉强混饱一个肚子。两年前他跟着朋友在湖北养鸭子,舅舅一个电话把他叫到了江苏。他从小到大都不知道有这么个舅舅存在,舅舅和他妈妈不是一母所生,早年他姥爷和姥姥离婚后回了南方老家,又在当地娶妻生子,才有了舅舅他们这一支,一二十年两边都不通消息。前年姥爷过世,临终前留下话让两边的儿女走动起来,往后彼此也好有个照应,这样两边才有了联系,他也才知道还有舅舅这么一家人存在。舅舅在他居住的这个城市是个出了名的心善之人,多少年来一直是捐资助学的典范,而且他只要在电视里看见哪里有旱涝灾害、地震海啸必定要捐钱捐物,久而久之成了慈善名人,在当地的新闻里频频露脸舅舅得知姐姐家孩子多家境不好,尤其是听说姐姐的二儿子学兵多年在外打工,吃尽辛苦,当即表示要把他叫到身边亲自看顾。宋学兵接到舅舅的电话,起初觉得很突然,随即就被他的热情感动,卷了铺盖就投奔他来了。

  来了之后宋学兵才知道舅舅并不是什么巨富之人,也不是做什么大买卖的,家里就这么一个生意说好不好说坏不坏的五金店,就是这个五金店也不是他创下的基业,而是舅妈娘家那边传下来的。舅舅原先是小学校长,听舅妈说他心高气傲,总嫌小学校长说出去不够响亮,一心想当中学校长。他请客送礼走后门,终于调进了一所中学。本来说好调过去就是副校长,结果真调过去人家就给了他一个教导主任的位子,就这还是又使了好大一把子力气才争取来的,差一点就啥职位都没捞着,舅舅不甘心从校长变成教导主任,一边继续找机会下本钱,一边起早贪黑,不辞辛劳,实干加巧十,努了四五年的力终于奔上了副校长。不过他并不满足,他的目标是当校长。可是老校长退休前夕,学校从外面调来了一个新校长,这位新校长不但是名牌大学毕业,而且年纪比他要轻了七八岁,等于把他熬年头的路都给堵死了。舅舅彻底灰了心.再也打不起精神好好干了,干脆辞了职回家打理五金店。其实他并不热衷做生意,对挣钱这件事也没有太大的兴趣,只不过是把这个店当了一条退路。他也不是真的有退隐之意,相反,他是风光过的人,在五金店当个小老板远不是他的人生目标,更不是他的人生理想。他熟悉场面上的那一套,知道事情做得大做得好一定要会借力和造势,所以到处行善,要钱出钱,要力出力,没两年工夫就名声在外,成了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竟比当中学副校长那时知名度和影响力要高得多。

  宋学兵好几次从报纸上看到舅舅的名字,一会是给某某地方捐钱,一会是给某某地方捐物,不过他闹不清楚舅舅捐出去的那些钱是从哪里来的。他一直留心观察,想从舅舅那里学些挣钱的门道,日后自己也能发达起来,可是他见得最多的就是舅舅坐在店里跟几个熟客海阔天空地吹牛,要么就是伙了一堆人出去喝茶饮酒,终日忙倒是很忙,好像忙的也不是啥正事,五金店里的生意都是丢给表哥和他两个打理,经常是十天半月也不过问一声,到了月底才想起来翻翻账本。有一天晚上他听见舅妈和舅舅吵架,舅妈恶狠狠地骂他“游手好闲”.“坐吃山空”,还骂了一些更加难听的话。舅舅先还针锋相对地和她对骂,后来被她骂急了,摔了门跑出去了。舅妈余怒未消,去跟儿子诉苦。葵正不愿意听,嫌她唠叨,她就把他当了倾吐的对象。他从舅妈嘴里知道舅舅除了靠了她娘家的五金店,还靠她娘家的钱买股票发了一笔,舅妈说再以后他就没挣着过什么像样的钱,就是挣钱也不过是小打小闹,而且一直是出的多入的少。“多少钱都叫他在外头糟蹋掉了”,“他就是牛×吹得大,真本事不见得有”,“没事的时候夸夸其谈没有他不知晓的,真到事情临头他把乌龟头往脖子里一缩啥都不管了”。舅妈一边说一边掉下眼泪来。眼看着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当他的面淌眼抹泪,况且又是个长辈,真让他不知所措,心里也不由得跟着她一阵阵发酸。他想起舅舅打电话叫他过来的时候是何等的热情,大包大揽的劲头让他以为来了就能有大钱挣,每月最起码也能攒下个三千五千,结果舅舅开给他的工资也就是一个月一千五,余下的说是要跟业绩挂钩——说穿了就是舅舅怎么说他怎么听。这两年做下来,这一块平均到每个月还不到三百块钱,也就是说他起早贪黑不出差错干一个月总共也挣不到一千八,就这里头还夹着沾亲带故的面子。舅舅常说只要他干得好就给他涨工钱,可是他不知道怎么样才算达到舅舅“干得好”的标准,“涨工钱”这句话从舅舅嘴里说出来也成了大人哄小孩的一句空话。如今听舅妈这么一说,虽然他不知道是不是有夸大的成分,但他意识到舅舅的囊子比他看到的还要空虚,自己靠着他发财就是一个梦,而要从每个月一千七八的薪水中攒下结婚成家的钱,那恐怕得到猴年马月。他顿时明白光靠自己在这里吃苦耐劳傻干是不行的,成家立业还得另作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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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当代 2013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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