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纯文学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妈妈(中篇小说)


□ 岳恒寿



工兵连住在山沟里。到汽车站得走三里地。去县城少说也有七十里。很不便的。
都说蹲山沟打山洞太枯燥,太苦闷。最受不住的是那些城市兵。在都市“现代”惯了,一下子关进这几乎与世隔绝的“瓮罐”里,外面的世界看不见,电话只有一条军线,没有装地方线。纵然有手机、小灵通,因为该工程保密的需要,规定不准使用。全连仅有一台电视机,电视也不能想看就看,都有规定的时间,到时整队入场,正襟危坐。而且还老没有信号,往往看到半拉,屏幕就被冰雪覆盖。那八小时的施工、操训很紧张,谁也顾不上想苦闷。苦在闲下来的八小时之外,实在不好打发。尤其是周末、星期、过节和放长假,虽然可以请假去县城逛一逛,但全连一次外出人数不得超过百分之五。出不去的就用打扑克、下象棋、听收音机来消磨时间,寂寞极了。
上等兵袁根却觉得无所谓,像一个人过惯了日子似的平静寡欲。
袁根平时很爱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很小。兵们只要见他笑,也都笑。有多少烦恼都能笑掉。有多少过不去的事都能化消。偶尔也会恼起来。恼起来的时候眼睛很大。而且恼得出格。有多少好话都劝不住。有多少笑都碰得粉碎。由此,兵们就最喜欢他笑。最喜欢他眼睛小。最害怕他恼。最害怕他的大眼睛。
“寂寞想家。”工兵连的战士们最深切地体会到此言是绝对真理。每到下午收工之后,兵们就像饿急了的羊羔,一下子拥到连部找通信员,看有没有自己的家信。而袁根却从来不。他既没找过通信员,通信员也没找过他,他没有家信。
袁根是爆破班的爆破手,他与列兵罗光辉睡上下铺。袁根是老兵住在“楼下”,罗光辉是新兵住在“楼上”。袁根喜欢罗光辉心直口快,脑瓜机灵,比自己有文化;罗光辉觉得袁根老实厚道,为人诚恳,不耍心眼儿。因此,两个成为一对好朋友。罗光辉早就发现袁根与信无缘的怪异,心想这其中肯定有深刻的原因,曾好几次约袁根在野外席地而坐,就着他母亲寄来的果脯,诱发袁根把家里的情况讲出来,好帮他参谋和开导。但袁根却守口如瓶,谈到最后仅淡淡地一笑,说:“天各一方,相安无事就行了。”
今天是五月的第二个星期天,恰逢是个“母亲节”。全连集合在会议室里收看母亲的节目。电视屏幕上播映着部队歌手阎维文演唱《母亲》的镜头。士兵们沉浸在母爱的情感里,有的轻轻打着拍子,有的随声哼起来,有的热泪盈眶,似乎乘着歌声之翼飞向了母亲的怀抱。可是,当唱到“不管你走多远/无论你在干啥/到什么时候也离不开咱的妈”时,屏幕突然下起密集的雨丝,继而结成浮动的雪粒,阎维文的身影在雨雪中扭曲,最后就看不见身影,听不见歌声,只有一片空白的欷泣声……
“你身在(那)他乡住有人在牵挂/你回到(那)家里边有人沏热茶/你躺在(那)病床上有人掉眼泪/你露出(那)笑容时有人乐开花/啊/不管你多富有/无论你官多大/到什么时候也不能忘咱的妈”——这后半截是士兵们唱出来的。他们用这种无奈的延续,等待电视重归旧好。可是,根据以往的经验,每当出现这种情况,便没有什么希望了。因此,室内一片嘘叹,一片遗憾,都骂这鬼电视。
气归气。骂归骂。信号没有了。电视看不成了。但“母亲节”还得过。
大灯开亮后,连长宣布解散,改为以班为单位活动,主题仍然是怀想母亲。要求每个兵给自己的母亲写一封信。怕大家没听清,又强调说:
“各班长要抓紧。各人要自觉。不能放任自流。指导员在外面上学,本连长没有那么多眼睛去盯着你们每个人!”
爆破班班长觉得这布置未免太刻板。家信嘛,就是不要求写,兵们自己也要写。他忽然灵感大发,想出一个富有创意性的方式,改动笔为动口,让全班坐成一个圈,叫每个兵讲一个母亲的故事。
兵们也觉得这是个互相间加深了解的好举措。于是都争着举手,都想先讲。班长说反正十个人,一个一个来,轮着讲。
士兵来自五湖四海。士兵的母亲也各不相同。有的是工人。有的是教师。有的是机关干部。有的是企业经理。有的是个体老板。每一个母亲的事业都是光辉的事业。每一个母亲的故事都生动感人。每一个母亲都伟大可敬。士兵们讲得很激动,很幸福。仿佛见到母亲似的,只嫌时间不够用。列兵罗光辉讲到动情处,含着热泪把他母亲寄来的两斤葡萄干拿出来与大家共享。
九个兵讲了九个母亲的故事。
最后一个轮到上等兵袁根了。九双目光都落在袁根的脸上。尤其是罗光辉,急不可耐地伸着脖子,像等待糖豆豆蹦出来似的望着袁根的嘴,希望吐出他猜诱不出的谜底。
没想,袁根嗫嚅了半天,仅憋出两句话:
“我母亲五十三岁,种地的。”
“讲完啦?”班长问。
“是完啦。”袁根说。
“你也太简单啦。讲个具体的故事!”
分享: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EMS快递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