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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三弟


□ 赵宏兴


一到秋后,三弟就给我送新米来了。
三弟从新打的稻谷中,捡了最上等的稻谷加工成米,然后又和弟媳用风扬了,用筛子筛了,石子用手捡了,第二天一早,三弟乘上来肥的班车。下了车后,三弟把装着大米的蛇皮袋子,往肩上一扛,从车站扛到我住的六楼,不歇一口气。听到敲门声,我去打开门,三弟已站在门口,三弟的头发乱乱着,仿佛田埂上的野草。他高大的个子,一身蓝色的衣服,因为扛了东西而沾上了一层灰。三弟站在门外,问我要双拖鞋换,我说不要换了赶快进来,三弟的大脚才踏进了屋。
三弟小时候读书是非常聪明的,但却过早的失学了。
我家是一个大家庭,兄妹五个,父母上有老下有小的。父母与别人家惟一不同的是,把我们兄妹五个都送进了校门,这在当时是不被人理解的。家里的生活越来越艰难了,每学期末,老师就开始部署缴下学年的学费,没有缴上来的学生,每到上早读课时,都要被罚到教室外的土墙根下站着读书。我就是其中之一,先是靠一排,接着渐渐的少了,只剩下二三个了,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这也是老师的意料之中的,老师终于无可奈何地让我回到了教室,这时离一个学期的期末也就近了,翻过假期,又要开学了,母亲便又在脑子里把村子里的几十户人家码算一遍,然后,怀着极大的希望,拖着蹒跚的步子去人家借钱,为我们筹学费。在家里,五个孩子,一个个像饿狼,能吃能长,我曾在少年的日记里写道:“家里的米缸空了,菜坛子空了,只有满缸的井水舀不完。”和我们同龄的伙伴,大多订了娃娃亲,惟有我们弟兄四个是个小光棍,这是母亲很没面子的事,甚至有人风言风语地说,他们弟兄四个最起码要光棍一个,他家的三间破茅草房子一人一间都不够,谁家把女儿嫁到他家,那不是往火坑里跳。
看着渐渐长大的四个儿子像四根枪一样,父母确实有了沉重的心理负担,一九八二年秋天,父母咬着牙,背了一身债,盖起了六间土墙瓦房,在村子里风光了一阵子,但举家的债务,还有五个嗷嗷待哺的嘴。实在压得父母透不过气来,就在这年,父母决定让三弟辍学,一方面减轻负担,一方面成为劳动的帮手。
我不知道当时父母决定让三弟辍学时的心情,但我推测以父母对子女的疼爱之心,他们一定是经过了无数的心灵煎熬,尽管在村子里,辍学的孩子很普遍。母亲让三弟辍学的惟一理由,就是他在兄弟居中间,从中间摘下一个,形成一个断层,这样能够比较合理地适应困难的家庭生活而又不影响其他人读书。
三弟就这样辍学了。他是个听话的孩子,他更不知道失学对他今后将意味着什么,三弟没有和父母吵闹,但三弟的班主任找上门来,说在小学升学会考中,三弟以高分被乡中学重点班录取了。老师说,老三是聪明的,别看他平时写字狗皮连稻草,但作业做得又对又快。母亲终于在长长的叹息之后,没有改变主意,后来三弟的名额被另外一个学生顶替上了。
三弟开始与父母风里来雨里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他小小的年龄,像一块小小的补丁,补在家庭破洞百出的衣上,显得那么的脆弱,力不从心。
干了两年农活,三弟长成了一个大个子了,二舅来说,让老三学个手艺吧,什手艺都不亏人哩,母亲想也是这个道理,便同意了。那年冬天,三弟揣着一个写有地址的纸条背着一床被子,就一个人上路了,第一次出远门,到数百里外的地方,去找在那儿干活的表兄,三弟一路问着,以他的聪明和善良得到了许多人的帮助,终于在一个傍晚找到了表兄。
三弟个子再高,但他还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那时的木工都是用体力干活的,锯,刨,砍木头,三弟一天干下来,,常常累得鼻子出血,但他不叫一声苦,用棉絮把鼻孔塞了,继续干,这样一干就是三年。
三年后,三弟出师了,再干活就有工钱,每到年底回来,三弟就兴奋地给母亲掏钱,把四个口袋掏得精光,决不留一个子儿,然后,要花钱了,再找母亲要,这令母亲十分感动,说老三最厚道,一点私心都没有。
后来,我和二弟都开始在外工作了。每次探亲假回家,都是三弟迎来送往,他挑着我们的行李走在乡间的小路上,高大的身子已确实塾实起来,苦难的岁月如一块腐殖的土壤,它不但没有腐烂掉一棵种子,反而促进了它的茁壮成长。
三弟现在是普天下最普通的一个农民了,他有二个孩子,近十亩土地,还会一门木工手艺,每到秋后,三弟就要给我送一袋新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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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4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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